第二章：递刀

卯时，天还没亮透。

陈默到药阁的时候，陆寒已经在了。他站在药架前，手里捏着一株干枯的灵草，眉头微皱，像在辨认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陆寒：「过来。」

陈默走过去。昨晚在脑子里排练了十几遍的“怂样”派上了用场——肩膀微缩，步子放轻，眼神低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我知道自己没用但我会努力”的卑微。

陆寒：「后山有一片灵田，最近妖兽活动频繁，去查一下，把妖兽的品种、数量、活动路线记清楚。三天之内给我。」

陈默：「是。」

他应得干脆。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

陈默：「师兄，我一个人去，万一碰上厉害的妖兽……」

陆寒终于抬眼看他。

陆寒：「碰上妖兽，你就跑。跑不过，就死。宗门不缺外门弟子。」

说完他把手里的灵草往陈默怀里一扔。

陆寒：「顺便，把这个送到苏念那儿去。」

陈默低头看怀里的灵草。枯黄干瘪，根茎处有暗红色的斑点。他认得这玩意儿——原书里管它叫“血纹草”，本身无毒，但和“引灵草”混在一起用，会让人产生短暂的灵力紊乱，严重的话经脉受损。

苏念前几天给他喝的那碗药里，就有引灵草。

陈默把灵草收好，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默：「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寒又开口了。

陆寒：「陈默。」

陈默停住脚步。

陆寒：「苏念让你做事，是看得起你。别动什么歪心思。」

语气还是平的。但陈默听出来了——这句话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纯粹是陈述。在陆寒眼里，他连“需要防备的人”都算不上。

陈默没回头。

陈默：「师兄放心。」

他走出药阁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晨风灌进领口，有点凉。陈默把怀里的血纹草攥紧了一点，脑子里转得飞快。

陆寒让他送血纹草给苏念。但陆寒没说这草是干什么用的。

原书里这段剧情，陈默记得清清楚楚——陆寒让原主送血纹草，是为了让苏念配药，配出来的药是给陆寒自己用的，用来压制体内一种发作的暗伤。但问题在于，陆寒的暗伤是假的。那是苏念告诉他的。苏念说陆寒体内有暗伤，需要定期服药压制，陆寒信了。

实际上，那药越喝，陆寒对苏念的依赖就越深。

陈默一边走一边想。苏念在下一盘棋。陆寒是她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最好用的刀。而他陈默，在原书里就是那把刀用完之后扔掉的刀鞘。

行。

陈默把血纹草送到苏念手里的时候，苏念正在院子里浇花。她接过灵草，看了一眼，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

苏念：「阿默，辛苦你了。寒哥有没有为难你？」

陈默：「没有。师兄让我去后山查妖兽，三天之内回来。」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

苏念：「后山？那片灵田最近确实不太平……你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陈默看着她。她的语气里全是关心，眼神也是。如果不是知道原著剧情，他真会觉得这是个好师姐。

陈默：「师姐放心，我跑得快。」

苏念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只小布袋，塞进陈默手里。

苏念：「这里面有几张低阶符箓，遇到危险就撕开，能挡一阵。别跟寒哥说，他知道了会说我偏心。」

陈默接过布袋，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符箓确实是真的，品质还不差。

但他心里很清楚——苏念给他符箓，不是担心他死，是担心他死得太早。原书里，原主就是在这趟后山任务里发现了某种矿脉的线索，这个线索后来被苏念拿走了，成了她突破境界的关键资源。

陈默把布袋收好，抬头笑了一下。

陈默：「谢谢师姐。」

他笑得很老实。就是那种“被人稍微给点好脸色就感激涕零”的老实。

苏念看着他的表情，眼底有一丝满意划过。

陈默看见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苏念记了一笔：善意施舍，换取忠诚。手段老练，炉火纯青。

然后他转身离开，往宗门后山的方向走。

走出苏念院子的时候，系统响了。

【叮。苏念对宿主好感度+2。当前：信赖（入门）。】

【提示：目标“苏念”好感度达到“信赖”后，反噬条件触发进度：5%。】

陈默脚步没停。

百分之五。还早。

但他有三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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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很大。

陈默进了山之后，先找了个背风的石缝蹲着，花了半个时辰把脑子里的原著剧情仔细捋了一遍。原书里，原主在后山发现矿脉的过程很偶然——他追一只受伤的灵狐，追到一处断崖下面，灵狐钻进了石缝里，原主扒开石缝，看见了发光的矿石。

但原主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回去之后随口跟苏念提了一句。苏念第二天就带人去了，把矿脉占为己有。

陈默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需要矿脉。

他需要的是——让陆寒欠他一个人情，而且是那种“不得不承认”的人情。

陆寒让他来查妖兽。如果他带回去的情报，不仅有用，而且是陆寒一个人搞不定的那种有用，那陆寒对他的态度就会从“漠视”变成“凑合能用”。然后再从“凑合能用”变成“离不开”。

一步一步来。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花了半天时间，在后山灵田附近转了一圈。妖兽的踪迹确实不少，但他没急着记录。他找到了一处山谷，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谷底有一条小溪流过。地势像个葫芦，易进难出。

陈默站在谷口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计划。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苏念给他的符箓。他挑了一张“引兽符”——这种符箓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吸引附近的低阶妖兽。他本来想用，但想了想，又收回去了。现在用太早。

他在谷口附近找了几块大石头，搬过来堆在两侧，做成一个简易的掩体。然后他从衣服上撕了一条布，系在谷口的一根树枝上。

做完这些，他往谷里走了一段，找到了想要的——地面上有新鲜的妖兽爪印，大小和深浅都指向一只中等体型的妖兽，大概相当于练气五层的实力。对陆寒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陈默这具练气二层的身子来说，碰上就是死。

陈默没再往里走。他退出来，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着，开始写“情报”。

他写得很有讲究。

第一条：后山灵田东南方向，发现至少三只低阶妖兽活动痕迹，品种不详，建议内门弟子亲自探查。

第二条：发现一处山谷，谷口有大量妖兽爪印，疑似妖兽巢穴。

第三条：谷内地形复杂，建议组队前往。

他把“组队”两个字写得很随意，就好像是顺嘴一提。

但陈默知道，陆寒不会组队。

陆寒这个人，原书里写得很清楚——自负，独来独往，从不跟人分享功劳。他看到“疑似妖兽巢穴”这几个字，第一反应绝对是“我自己去”。

陈默把写好的竹简卷起来，收进怀里。

然后他花了剩下两天时间，做了另一件事。

他在山谷外面，沿着妖兽可能出来的方向，挖了三个坑。坑不深，但坑底铺了一层碎石，掉进去的人短时间爬不出来。他又在坑口做了简单的伪装，铺上枯叶和浮土。

做完之后，他退到远处看了一眼，确认从外面完全看不出痕迹。

然后他回到谷口，把那根系着布条的树枝挪了挪位置，让它更显眼一点。

第三天傍晚，陈默回宗门了。

他故意拖到天快黑才到药阁，身上沾满了泥和草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着像三天没吃好没睡好。

陆寒在药阁里等他。

陆寒：「东西呢。」

陈默把竹简递过去。陆寒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

第一页，平平无奇。第二页，他停了一下。第三页，他手指收紧了。

陆寒：「这个山谷，你进去过？」

陈默：「没敢进。我在谷口看了一眼，里面爪印太多了，我怕死。」

陆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他把竹简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陆寒：「明天跟我去一趟。」

陈默：「我？师兄，我修为低，去了拖后腿……」

陆寒：「你认识路。」

说完就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鱼，上钩了。

系统响了。

【叮。陆寒对宿主好感度+1。当前：无感（入门）。】

【提示：目标“陆寒”好感度达到“无感”后，反噬条件触发进度：2%。】

陈默心想：才百分之二，这孙子是真的看不上我。

不过没关系。

明天，等陆寒掉进坑里的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无感”会不会变成“不得不依赖”。

陈默慢慢走出药阁。夜风很凉，但他后背在发热。

他攥了攥拳头，在心里对那个踩他胸口的白靴主人说了一句话。

“师兄，你让我‘别动歪心思’。可你不该让我去后山。”

“你更不该，把血纹草交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