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天的距离

上海的第一天，乔晶晶忙得连喝水都忘了。

品牌活动从上午十点排到下午四点，中间连轴转了三场采访、两组平面、一条短视频。小朱在旁边拎着包递水，她趁着补妆的间隙看了眼手机。顾魏没发消息。她也不意外，这个点他应该在门诊，一下午的号，根本腾不出手。

晚上回酒店已经快十点。她洗了澡瘫在床上，头发还没吹干就打开微信。果然有一条消息，来自顾魏，时间戳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门诊结束。今天看了二十一个。”

她盯着这行字笑了半天，打了一行：“就这？没有别的想说的？”

对面隔了五分钟才回：“有。”

“有什么。”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乔晶晶气得把手机扔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发了张自拍过去。刚洗完澡，素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后是酒店落地窗外的陆家嘴夜景。配文：“你问天气干嘛。直接问我好不好看。”

顾魏回得很快：“好看。但头发要吹干。不然头疼。”

“你管我。”

“嗯。你归我管。”

乔晶晶盯着这五个字，耳朵又开始发烫。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手间吹头发。吹到一半又跑出来看了一眼，顾魏又发了一条：“明天几点的通告。”

“八点。怎么了。”

“我七点半有个术前谈话。正好那个点。给你打电话。”

“你术前谈话跟我打电话？一心二用？”

“跟你说话不用动脑子。”

乔晶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出了声。她把吹风机开到最大，热风呼呼地吹，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上七点半，得提前十分钟起来化妆。就算他看不见，她也不想让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听到自己刚醒的鼻音。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电话准时响了。乔晶晶已经化好了妆，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坐在窗边接起来。顾魏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偶尔有翻纸的声音。

“你吃早饭了没有。”他问。

“酒店自助。喝了杯咖啡。”

“胃不好少喝咖啡。”

“知道了顾医生。你术前谈话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那你打给我干嘛。快去准备。”

“还有五分钟。”电话那头翻了一页纸，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昨天那个大便发黑的患者，今天来做小肠镜。我约了早上第一台。”

“你亲自做？”

“嗯。”

乔晶晶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一点紧绷。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的船慢慢移动，声音放轻了：“顾魏。那个患者会没事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心了。你上心的病人，一般都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短到几乎听不见，但乔晶晶听到了。她攥着手机，觉得今天的咖啡好像也不苦了。

“我得走了。”他说。

“去吧。做完了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乔晶晶对着窗外的江面发了会儿呆。小朱来敲门催她下楼，她站起来整理衣服。出门前给顾魏发了条消息：“今天手术顺利。晚上找你。”

下午的综艺录制很轻松，一档慢综艺，做菜聊天玩游戏。乔晶晶状态很好，该笑的地方笑，该接梗的时候接梗，镜头感在线。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顾魏发了一条消息，很短：“良性。”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遍。良性。那个患者没事。她回了一个柠檬表情。对面秒回一个“嗯”。她想象他打字时的样子，坐在办公室里，白大褂还没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嘴角可能还弯着。

最后一天在上海。上午拍完最后一条广告，下午的航班回北京。小朱订的票是四点起飞，落地大概六点半。乔晶晶在去机场的路上给顾魏发消息：“晚上七点到北京。”

“我去接。”

“不用。你明天有门诊。”

“七点我下班了。来得及。”

“那你在医院等我。我让小朱直接开去华清。”

“好。”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在下小雨。乔晶晶从到达口出来，小朱已经等在停车场。上了车，她报了个地址：“华清医院。”

小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姐你刚下飞机就去医院？不回家放行李？”

“先去。”

车在雨里开了一个小时。到华清医院的时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片橙色的晚霞。乔晶晶让小朱把行李先拉回家，自己拎着包往门诊楼走。这个点门诊已经关了，走廊里灯暗着，只有值班室的灯亮着。

她走到消化科病区，在走廊尽头看见顾魏。他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上，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大概是在等她消息。乔晶晶站在拐角处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

顾魏抬头看到她，收起手机。他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三天不见，她瘦了一点，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好，看到他时眼睛亮亮的。

“回来了。”他说。

“嗯。”

“吃饭了没有。”

“飞机上吃了。不好吃。”

“楼下食堂还有饭。不过只剩套餐了。”

“你食堂的饭比我剧组的还难吃。”

“那出去吃。”

“不想动。累。”

顾魏想了想：“办公室有泡面。我中午买的。”

乔晶晶看着他：“你一个医生，吃泡面？”

“有时候来不及。”

“那行。你泡的泡面应该比剧组的好吃。”

两个人往办公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值班室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顾魏推开办公室的门，开了灯。乔晶晶把包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他的办公桌很整齐，一摞病历，一支笔，一个听诊器，还有角落里那个相框。她走近看了一眼，相框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诊室那把软椅，椅子上放着一瓶柠檬水。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第一天没来那次。”

乔晶晶转头看他。他在柜子里翻泡面，没看她，耳朵尖红红的。她从包里掏出一袋东西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顾魏低头看。一袋上海的糕点，包装上印着老字号的招牌。他拿起来翻了一下，里面是条头糕和绿豆酥。

“你排了多久。”

“半个小时。机场店。小朱排的。”

“你不吃？”

“我不爱吃甜的。你尝尝。”乔晶晶拉过椅子坐下来，看他拆包装。他拿起一块绿豆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她撑着下巴看他：“好吃吗。”

“还行。”

“你嘴巴真硬。”

“真还行。”

乔晶晶伸手把他咬了一半的绿豆酥拿过来，塞进自己嘴里。顾魏看着她，手里空了，嘴还张着。她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太甜了。上海人怎么受得了。”

顾魏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回是真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乔晶晶愣了一下。她看他笑过，但每次都很轻，像怕被人发现。这次不一样，他笑得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收敛了笑，但嘴角还翘着，“就觉得你挺有意思。”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

他把泡面泡上，倒了两杯热水。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面熟。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住院部的灯亮着，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乔晶晶把椅子拉近了一点，靠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有洗手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气息。

“顾魏。”

“嗯。”

“这三天你有没有想我。”

他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掌心很暖。

“办公室太安静了。”他说，“以前不觉得。”

乔晶晶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你再说一遍。”

“不说。”

“说嘛。”

“不说。”

“顾魏。”

“嗯。”

“泡面好了。”

他起身去端泡面，把盖子揭开，热气扑上来。乔晶晶凑过去闻了一下，确实比剧组的盒饭香。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口，抬头看他：“还行。”

“我泡的。”

“你泡的。行了吧。”

两个人分了一碗泡面，又分了一块绿豆酥。顾魏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说太甜。乔晶晶把剩下的吃了，吃完在办公室里转悠，看墙上贴的排班表，看他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白大褂，看他抽屉里那盒护腰。包装拆了，但没怎么用过。

“你还是没戴。”

“上班的时候不方便。”

“你下次手术超过四个小时就戴。”

“看情况。”

“顾魏。”

他看着她。她站在他柜子前面，双手叉腰，表情认真得像在跟导演讨论剧本。他叹了口气：“好。超过四个小时就戴。”

乔晶晶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把柜门关上，走回他面前。两个人隔着办公桌站着，距离很近。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办公室里只有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窗外远处有车流的声音。

“欢迎回来。”他说。

乔晶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碰了一下就弹开。但这次顾魏没让她跑。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回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上海那边……”他顿了顿，“有人追你吗。”

乔晶晶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有啊。好多人。品牌方、综艺导演、还有两个男艺人。”

顾魏的手紧了紧。

“但我都拒了。”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我跟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了。是医生。做手术的。腰不好。不戴护腰。”

顾魏低头看着她发顶，嘴角弯了弯。他松开手，把桌上一块没吃完的绿豆酥拿起来，塞进她手里：“走吧。送你回家。”

“你明天门诊几点。”

“八点。”

“那我明天下班来。”

“嗯。”

两个人关灯锁门，沿着走廊往外走。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是乔晶晶，笑着摆了摆手。乔晶晶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挽住顾魏的胳膊，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乔晶晶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小朱发来的微信：“姐，你行李到家了。还有，你上热搜了。”

配图是一张在机场拍的照片，她拎着包快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配文：“乔晶晶机场新恋情曝光？神秘男子贴心推行李。”

评论区已经炸了：“这男的谁？”“看起来好眼熟……”“等等，这不是那个顾医生吗！”“我靠，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我错过了什么！”

乔晶晶把手机递给顾魏。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还给她。

“这张拍得还行。”他说。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你今天穿得好看。”

乔晶晶看着他。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大厅的灯亮着。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雨后的晚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被拍就被拍吧。她不怕。

反正她早就把“手可摘棉花”的简介改成“有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