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训练场。
王面站在高台上,黑红色假面小队制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但脖子上一圈布带还是露出来了——白色的,边缘有点皱,和制服的深色调格格不入。
旋涡第一个看见,眼睛瞪得溜圆,但被蔷薇一个眼神瞪回去,立刻低头假装系鞋带。
天平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王面脖子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低头继续看电子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月鬼飘在半空中,歪着头看了半天,最后飘到王面身后,伸手想去碰那圈布带,被王面头也不回地一句"下去"打发走了。
蔷薇擦刀的时候,刀锋反光正好照到王面脖子上,她手一顿,然后继续擦,但嘴角翘了一下。
新兵们还没发现。
直到袁罡吹哨集合,林七夜小队站好队,百里胖胖一抬头,正好看见王面从台上跳下来,领口被风掀起一点,那圈白色布带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哇——"百里胖胖脱口而出,"王面队长你脖子怎么了?被蚊子咬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沈青竹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捂百里胖胖的嘴,但晚了。
王面转头看他。
面具后的目光很平静,但百里胖胖莫名打了个寒颤。
"训练时别东张西望。"王面说。
"哦、哦……"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真的有个布带啊……"
沈青竹把他拽回队列,压低声音:"你闭嘴。"
莫莉站在旁边,看了王面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玄烨,若有所思。
曹渊低着头,没说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他好像猜到了一点什么,但不敢确定。
林七夜也看见了那圈布带。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王面的脖子,又扫过玄烨。玄烨今天状态很好,脸色正常,眼神清明,尾端晶体的银光稳定地亮着,和前几天那副恍惚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林七夜注意到,玄烨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布带,和昨天他掌心那道"不小心划的"伤口位置重合。
林七夜没说话,但心里记了一笔。
训练开始。
玄烨今天状态确实恢复了。凡尘神域展开时金色火焰稳定而明亮,混沌气息收放自如,指导新兵动作时声音平稳,没有走神,没有反应迟钝。他示范闪避动作时,龙翼展开,动作利落,尾端晶体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漂亮得让百里胖胖看呆了。
"玄烨哥今天好帅啊!"休息时百里胖胖凑过来,"前几天你脸色好差,我还以为你生病了!"
玄烨看了他一眼:"嗯,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百里胖胖笑嘻嘻的,然后压低声音,"对了玄烨哥,你看见王面队长了吗?他脖子上缠了个布带,是不是受伤了?"
玄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哦……"百里胖胖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们假面小队出任务受伤了呢。"
玄烨没接话,低头喝水。
沈青竹走过来,看了玄烨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和袁罡说话的王面,突然开口:"玄烨,你手腕怎么了?"
玄烨下意识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划的。"
"和昨天一样?"
"嗯。"
沈青竹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没有散去。
莫莉端着水走过来,坐在玄烨旁边,突然说:"王面队长昨天夜里出去了。"
玄烨喝水的动作停了。
"我起夜看见的。"莫莉语气很淡,"从后门出去的,往后山方向。回来时大概凌晨四点。"
玄烨没说话。
曹渊也凑过来,小声说:"我……我也听见了。王面队长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股……血的味道。"
玄烨放下水杯。
"不是他的血。"他说。
四个人都看着他。
玄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训练时用的模拟血包。昨天夜里我们加练了。"
这个解释说得过去。假面小队确实经常夜间加练,模拟血包也是常备物资。百里胖胖立刻信了:"哦哦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有血腥味呢!"
沈青竹看了玄烨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莫莉挑了挑眉,没追问。
曹渊点点头,低头继续喝水。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
王面站在高台上,布带依然露在领口外。玄烨站在他身侧,手腕上的布带被袖子盖住,看不见了。
两人谁都没看对方。
但王面在转身下指令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今天训练强度加三成。"
玄烨应了一声:"是。"
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训练结束时,夕阳把训练场染成金色。新兵们累得东倒西歪,百里胖胖直接躺在地上不想起来,被沈青竹拽着胳膊拖走。
王面从台上跳下来,准备回宿舍。
玄烨跟在他身后,保持两步距离。
走到宿舍楼拐角,确定周围没人,玄烨突然开口:"队长。"
王面停下。
"你的伤……"
"好了。"王面说。
"我是说——"玄烨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谢谢你。"
王面没回头。
"我说过了,下次别自己扛。"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后山的动物不会再放回来。"
玄烨愣住。
王面已经转身往宿舍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饭,多吃点。白粥不够的话,让食堂给你留份炖肉。"
说完,他推门进宿舍,门关上了。
玄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夕阳照在他脸上,尾端晶体的银光在暮色里轻轻闪烁。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圈布带——王面昨天夜里给他包的,布带边缘还沾着一点他自己的血。
他笑了笑。
很轻,但很真。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明天早饭,他确实想多吃点。
炖肉的话,应该能撑更久一点。
至少撑到下一次后山之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