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语文。
语文老师姓陈,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他站在讲台上,刚翻开课本,门就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发福,穿着二中教师制服,脸色铁青。再后面,是那个鼻青脸肿的二中男生,嘴角肿着,眼眶青了一块,一脸委屈地站在门口。1
给自己一点时间,别害怕重新开始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陈老师放下课本,看了教导主任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两个人一眼。
“陈老师,打扰一下。”教导主任说,“叫一下你们班沈砚清、周野、江渡。”
陈老师没动。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看那个地中海男人,又看了看那个鼻青脸肿的男生。
“什么事?”
“打架。”教导主任说。
陈老师沉默了一秒。他转头看向教室后排。沈砚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放在桌上,指节上贴着一片创可贴。周野坐在他旁边,表情不太自然。江渡坐在后门那边,靠在柜子上,嘴角也有伤。
“先上课。”陈老师说,“下课再说。”
“不行。”那个地中海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小,“你们班学生打了我学生,这事得现在说清楚。”
陈老师看着他,没说话。教导主任揉了揉眉心:“陈老师,让他们出来一下吧。”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地中海男人,开口说道:“这位是?”
“二中高二四班班主任,孙老师。”
“孙老师。”陈老师点了点头,“你说我们班学生打了你学生。几个人打几个人?”
“四个打一个。”孙老师指着那个鼻青脸肿的男生,“你看看,把我学生打成什么样了。”
陈老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他又看了看沈砚清,看了看周野,看了看江渡。
“你们三个,先出来。”
沈砚清站起来,周野跟着站起来,江渡从后排走过来。三个人出了教室,站在走廊里。教导主任站在他们旁边,陈老师靠在门框上,没走。
“说吧。”教导主任看着孙老师,“怎么回事。”
那个鼻青脸肿的男生开口了:“我们走在路上,他们突然冲过来打我们。”
周野撇了撇嘴。他看了班长一眼,班长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正看着这边。
周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教室里的人听到:“不是,凭什么我们正义出手要受处分呢。这个坏东西带他朋友造我们副班长的谣言,那是不是要受处分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班长程述白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他看着教导主任。
“主任,我是三班的班长,他们打架我也有责任,你也把我带走吧。”
程述白说完这句话,目光扫过江渡。江渡没看他。
程述白:(哥当年对你那么好。你留级,他比谁都急。你呢?连句话都不说。)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造副班长谣言?”
“二中的?这么恶心?”
“难怪江渡动手。”
陈老师抬手,按了一下空气:“安静。”
孙老师脸色变了,指着周野:“你看看你们学生,这是什么态度。打了人还有理了?”
教导主任看着他:“孙老师,注意你的态度。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侮辱学生的。”
“侮辱?”孙老师冷笑,“我说他们坏学生怎么了?高一就打架,毕业了还得了?心里不痛快就随便找人揍,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听完了这句话。他抬起头,看着孙老师。
“太好笑了。”他说。
孙老师转头看他。
“走在路上被我们打了?”沈砚清说,“你们四个围着打江渡一个人,我叫你们停下,你们让我滚。你要是什么都没说,我们会打架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我们是后面参与的,但我们参与是有原因的。请问我们有错吗?”
那个鼻青脸肿的男生急了:“你放屁!根本不是这样,是我们走在路上,他突然冲过来打我们!”
周野立刻接上:“你可别闹了。四个人他打你们一个,你开玩笑吧?先不说原因,你们四个跟他打架,他打得过你们吗?而且他为什么跟你们打架,你心里没点数啊?我们江同学一看就老实,怎么可能跟你们打架?”
孙老师脸绿了,指着周野:“你看,你看!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学生,满嘴胡话!”
陈老师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孙老师,你们学生四个人打一个,怎么听都不对。你当我是傻子?”
教导主任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孙老师:“你们学生也不服管教啊。”
孙老师脸更绿了:“你…”
话没说完,副班长纪南絮站起来了。
她一拍桌子,椅子往后一推,声音响得整间教室都能听到。她指着门口那个鼻青脸肿的男生,开口就是一顿鸟语花香,语速极快,气势极凶,整个走廊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没有人能完整复述,因为那些话说出来就过不了审了。但大意是问候了他和他家人,以及他的祖宗十八代,顺便对他的品德、智商。外貌,未来做了一番全面而深刻的否定。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打断她。
孙老师愣在那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教导主任转头看了一眼纪南絮:“行了行了,注意态度。”
纪南絮又补了一句,这次能听清:“造谣还有理了?你当我好欺负?”
教导主任没再管她,直接对孙老师说:“你们先回去。事情我们查清楚再说。”
教导主任看着他们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周野和江渡。
“你们三个,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砚清没动。他看着孙老师的背影,开口了。
“孙老师。”
孙老师脚步一顿,转过头。
沈砚清看着他,语气很平:“你说我们是坏学生。那你学生造谣,是不是品德问题?我没见过一个品德好的学生,会造谣。”
孙老师的脸一下子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教导主任拉住了胳膊。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教导主任把他往走廊那头推,“有事明天再说。”
孙老师被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瞪了沈砚清一眼,但没再开口。那个鼻青脸肿的男生跟在他后面,灰溜溜地走了。
教导主任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过身来。他看了沈砚清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陈老师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回座位。继续上课。”
沈砚清走进教室,路过温以宁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温以宁抬头看他,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创可贴。没说话,但眼神在那片创可贴上停了一秒。
沈砚清继续走,回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野跟在后面,小声嘟囔:“班长跟团了,副班长炸了,咱这波不亏。”
沈砚清没理他。
纪南絮坐下来,还在生气,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程述白坐在她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骂得有点过。”
“过什么过。”纪南絮瞪他,“他造我谣。”
“我没说不过。”程述白转回去,“我说你骂得有点过。”
“你管我。”
程述白没再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纪南絮:(程述白你什么意思。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挺帅的。现在又来说我。)
她低头继续写字,笔尖戳在纸上,力气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