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李老师泡了一杯茶,放在讲台上。1
山有峰顶,海有彼岸,漫漫长途,终有回转,余味苦涩,终有回甘
茶是铁观音,味道飘了半个教室。周野趴在桌上,鼻子动了动:“李老师又泡茶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泡的?”沈砚清翻着书。
“闻出来的。上学期泡的龙井,这学期换铁观音了。”
沈砚清没接话。因为对于他只有一种无奈的反应。老是注意一些他觉得很重要的细节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摸底考试的范围,我再说一遍。语文,必修一全册。数学,必修一前两章。英语,必修一全册。物理,必修一第一章。化学…”
他顿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化学,必修一第一章。”
教室里有人小声松了口气。
“别高兴太早。”李老师放下茶杯,“范围小,题就难。”
又有人哀嚎。李老师不管,继续喝茶。
祝晚用笔戳了戳温以宁的胳膊:“李老师真佛系。别的班老师恨不得把范围划到开学前,他倒好,一章一章来。”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温以宁说。
“你以前认识他?”
温以宁愣了一下:“不是。听说的”
祝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祝晚:(温以宁刚才那句话,有点奇怪。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下课铃响了。李老师端着茶杯出了教室,临走前说了一句:“下节课自习,别吵。”
教室里一下子松下来。有人趴桌子,有人聊天,有人往走廊走。
后门那边,靠近门口的最后一排,一个男生扭头往外看了一眼。他叫江渡,坐在那个位置,全班只有他一个是上一届留下来的。他站起来,个子挺高,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冲教室里喊了一声:“礼包来了!”
有人抬头:“你怎么知道?”
江渡转过头,笑了一下:“我是老李上一届的,你说我怎么知道?”
他没多说,也没人追问。有边界感的都不会问。
温以宁坐在前排,转头看了江渡一眼。她旁边的祝晚也回头,小声说:“这人谁啊?”
“不知道。”温以宁说,“坐后门那个。”
“长得还挺好看的。”
温以宁笑了一声:“你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我又没干什么。”祝晚翻了个白眼。
教导主任和保安抬着五大袋东西进来,放在讲台旁边。袋子里是罐装饮料和打包好的零食,一袋一袋的,整整齐齐。教导主任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人一瓶饮料,零食随便挑。袋子在那边,自己拿。”
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去拿饮料,有人翻零食,有人找了个袋子往里装。
温以宁拿了一瓶橙汁,又拿了一包薯片。她转头看沈砚清,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动。她走过去,把橙汁放在他桌上。
“你不拿?”
沈砚清抬头看她。
“给你。”她说,“橙汁,好喝。”
他看了一眼那瓶橙汁,拿起来。
温以宁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她转身往回走,路过周野的时候,周野正往袋子里塞第三包饼干。
“你拿这么多?”温以宁说。
“帮沈砚清拿的。”周野头也不抬,“他不爱动。”
“他让你帮他拿?”
“没有。我自己要帮的。”
温以宁笑了一声,回到座位上,把薯片拆开。
李老师又回来了,手里端着茶杯,站在讲台旁边看他们分零食。等差不多了,他放下茶杯,敲了敲讲台。
“都拿好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说几件事。”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第一,下周摸底考试,范围我刚才说了。第二,教室后排的储物柜,每人一个,钥匙等会儿发。旧的已经清空了,新的你们自己用。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也是每学期开学我都要说的。你们现在是一个班,但还不熟。没关系,慢慢来。但有一件事,我从现在就跟你们说清楚。”
他扫了一圈教室。
“如果别的班有人欺负你们班的同学,不管是谁,你们要怎么办?”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野先开口:“帮啊。”
“怎么帮?”
“看情况。”周野说,“要是打起来,肯定不能看着。”
李老师点了点头:“对。但我说的是,如果你们看见了,别装没看见。不一定要你冲上去,但你要去叫人,要去告诉老师。你们帮了别人,别人记你的好。在学校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们白帮忙。但你们记住,今天你帮了别人,明天别人也会帮你。这不是道德绑架,是互帮互助。你们自己掂量。”
教室里有人点头。有人没说话,但也没人反驳。
李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了,发钥匙。”
班长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串钥匙,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谁,谁上去拿。储物柜在教室后排靠墙的位置,整齐排列着,一共三十六格。每一格上都贴着名字,扫把拖把也贴着名字,一目了然。
温以宁拿到钥匙,走到后排找到自己的柜子。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干干净净,空的。她关上,锁好。
沈砚清坐在最后一排,他的柜子就在他座位旁边。他没去拿钥匙,周野帮他领了回来,放在他桌上。
“你不看看?”周野问。
“有什么好看的。”
“也是。”
沈砚清把钥匙收进口袋。他的目光扫过教室,从前排到后排,从窗户到门口。温以宁正蹲在自己的柜子前面,跟祝晚说着什么。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
他低下头,翻开书。
周野凑过来:“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没有。”
“你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沈砚清没理他。
放学铃响了。走廊里一下子涌出很多人,脚步声、说话声、书包拉链声混在一起。李老师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排队,前门后门都行,别挤。”
温以宁和祝晚走在前面。祝晚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温以宁走在她旁边,脚步轻快。
“你今晚干嘛?”祝晚问。
“看书。摸底考试。”
“你真是……”祝晚翻了个白眼,“刚开学就看书。”
“那你干嘛?”
“睡觉。”祝晚说“我累了。这学校太大了,从教室走到门口要十分钟。”
“你走快点就行了。”
“我走不快。”
两人笑了一声,走出校门。前门外面是一条宽路,两边种着梧桐。初春的梧桐还没长满叶子,枝桠伸向天空,灰褐色的。温以宁抬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一下。
“怎么了?”祝晚问。
“没什么。”温以宁说,“就是觉得,这学校挺好。”
“那当然。”祝晚说,“不然我为什么来。”
温以宁笑了笑,没说话。
教学楼三楼,高一三班的灯还亮着。沈砚清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瓶橙汁。他没喝,就拿着。楼下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周野从后面走过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手里那瓶橙汁,不喝?”
“等会儿。”
周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靠在旁边的桌子上,说:“今天那个江渡,你知道吗?他是老李上一届的,留级了。”
“嗯。”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也不说。”
沈砚清没接话。
“你不觉得奇怪?”
“不奇怪。”沈砚清说,“他有他的事。”
周野耸了耸肩:“也是。”
沈砚清看着窗外。校门口的路灯亮了,温以宁和祝晚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他收回目光,把那瓶橙汁放进书包里。
拉链拉上的时候,他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