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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谋策,稚女点兵

十族为盾,公主皆宠

马府主堂,沉香袅袅,厚重的木门紧闭,将庭院里的春风尽数隔绝在外。

十族各家的长辈尽数落座,案几之上摊开巨大的边境舆图,山川关隘、村镇要塞,密密麻麻标注得一清二楚。烛火摇曳,映着诸位家主凝重的面容,方才边关送来的急报就摊放在舆图一侧,纸上墨迹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字字都写着北朔骑兵侵扰边境的险情。

马家家主端坐主位,指尖落在北朔与马国交界的雁凉关,缓缓开口,声音沉厚:“北朔在雁凉关外集结三万骑兵,连日袭扰关外村落,劫掠百姓、焚毁屋舍,边关守军数次出城对峙,北朔骑兵打完便退,从不正面决战,分明是想一点点蚕食我们马国边境,试探我们的兵力虚实。”

丁家主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击案面:“北朔骑兵素来骁勇,擅长旷野奔袭。若是任由他们持续骚扰,关外百姓流离失所,雁凉关守军疲于奔命。依我之见,应当立刻调拨粮草军械,增派守军进驻雁凉关,固守关隘,同时派遣使者前往北朔,质问其出兵缘由。”

“派遣使者?”张家主摇了摇头,神色忧虑,“云国、东昭两国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北朔必然知晓,接连两名皇子殒命在安安手中。北朔敢在此时起兵,必然已经做好撕破脸面的准备,使者前往,怕是徒劳无功,甚至会被北朔扣押,反落人口实。”

“那便只能一战。”另一位家主沉声说道,“十族私兵可以抽调一部分,协同边关守军一同御敌。只是北朔骑兵机动性极强,我们固守关隘尚可,想要主动出击,寻其主力决战,难度极大。北朔人熟悉关外荒原地形,若是贸然追击,极有可能落入对方的埋伏圈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有人主张坚守关隘,以防御为主,耗到北朔粮草耗尽自行退兵;有人提议主动出击,挑选精锐小队,偷袭北朔的粮草营地,断其补给;也有人担心战事扩大,周边其余小国趁马国与北朔交战之时,暗中发难,腹背受敌。

马嘉城立于舆图旁,一身玄色长衫,身姿挺拔沉静。他仔细听着长辈们的讨论,目光一遍遍扫过雁凉关周边的地形,偶尔开口,补充边关布防的细节,条理清晰。马嘉祺坐在侧边的矮凳上,小小的安安安安静静依偎在他腿边,一身浅粉襦裙,乌黑的发辫用红绳束起,圆乎乎的小脸微微抬着,一双杏眼一眨不眨,认真旁听大堂之内所有人的谋划。

没有人刻意留意这个两岁的小团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北朔边境战事的商议之中,大家默认安安只是跟着马嘉祺,好奇听个热闹,小孩子听不懂这些军国大事。

安安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长辈们提出的计策,利弊得失,她都默默记在心里。固守关隘,只能被动挨打,北朔骑兵依旧可以四处劫掠村落;偷袭粮草营,风险太高,一旦消息泄露,小队会陷入重围;派遣使者,更是毫无用处,北朔铁了心要挑起事端,口舌争辩无法止战。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但是安安没有开口。

她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堂里任何一位长辈,也不打算告诉身边的二哥马嘉祺。若是说了,大哥二哥必然会担心她的安危,阻拦她前往边关。

安安轻轻扯了扯马嘉祺的衣袖,奶声奶气小声说道:“二哥哥,安安想去院子里走走。”

马嘉祺低头看向她,见她乖乖的模样,温和点头,伸手轻轻将安安抱到地面:“好,不要跑太远,大堂还要商议要事,不要捣乱。”

“嗯!”安安乖巧应了一声,转过身,迈着短短的小短腿,悄无声息走出主堂。

大堂门口,七位哥哥正站在廊下等候。马嘉豪、丁程鑫、张真源、贺峻霖、严浩翔、宋亚轩、刘耀文,七人原本打算进大堂旁听长辈商议战事,但是长辈们商议军机,不让小辈入内,便只能在廊下闲谈。

刘耀武和宋季轩两人也在廊下,靠着廊柱,小声说着话。自从桃林被安安教训之后,两个少年收敛了往日调皮顽劣的性子,平日里跟着大家习武,十分刻苦。

安安一眼看见了刘耀武。她快步走上前,小小的身子靠近刘耀武,不等刘耀武反应过来,小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轻轻向上一提。

刘耀武只觉得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安安轻轻松松拎了起来,惊得他下意识惊呼一声。

“哎?!”

一旁的宋季轩听见动静,转头一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安安已经拎着刘耀武走到他面前,另一只小手伸出,攥住宋季轩的衣领,同样向上一提。

宋季轩同样双脚悬空,整个人被安安单手拎起,悬在半空,一动不敢乱动。

廊下七位哥哥看到这一幕,全部愣住。

马嘉豪刚刚抬起手想要说话,嘴巴微微张开,顿在原地。丁程鑫眼底满是错愕,张真源微微睁大双眼,贺峻霖倒吸一口凉气,严浩翔眉峰轻挑,宋亚轩睁圆了眼睛,刘耀文握紧腰间木刀,呆呆看着眼前的画面。

两个十岁的少年,身形远比安安高大,竟然被这个两岁的小团子一手一个轻轻松松拎起来。

安安拎着两人,转头看向廊下的七位哥哥,小脸上神情认真,抬起小手挥了挥,奶声奶气说道:“哥哥们,安安先走啦,再见。”

七位哥哥面面相觑,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哭笑不得。贺峻霖扶着额头,低声感慨:“好家伙,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安安又带着两个小家伙行动了。”

严浩翔轻轻摇头,唇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小丫头,永远出人意料。”

马嘉豪挠了挠头:“她这是打算带着耀武和季轩去哪里?”

丁程鑫皱起眉头,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北朔边关战事紧急,安安不会是打算去往雁凉关吧?”

张真源沉声道:“我们跟上去看看,千万不能让安安独自涉险。”

安安听见七位哥哥的低语,头也不回,拎着两个悬空的少年稳步朝着侧门方向走去,庭院外早已备好一辆宽敞的封闭式马车,车夫是马家忠心暗卫,静静等候。

安安走到马车旁,微微抬手,将刘耀武和宋季轩轻轻放到地面。

刘耀武落地之后,腿还有些发软,喘着气:“安安……你力气也太大了。”

宋季轩揉了揉自己的衣领,惊魂未定:“安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上车。”安安掀开马车帘,示意两人进去。

刘耀武与宋季轩对视一眼,先后弯腰钻进车厢。安安紧随其后,登上马车,坐好之后,抬手敲了敲车厢壁,低声吩咐车夫:“出发,去往雁凉关,放慢速度,避开官道上巡查的守卫,不要惊动府里任何人。”

“是,小千金。”车夫应声,马车车轮缓缓转动,悄无声息驶出马家侧门,朝着城外方向行进。

车厢之内铺着柔软的绒垫,空间宽敞。安安坐在车厢正中,刘耀武、宋季轩坐在她对面。马车行驶平稳,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安安抬眼看向两人,褪去平日里孩童软糯的神态,眼神沉静,条理清晰地开口,将心中完整的计划,缓缓讲给二人。

“北朔骑兵三万,屯兵雁凉关外。他们的打法,不强攻城关,分散小队,四处劫掠关外村落。他们的主力骑兵营地,驻扎在雁凉关外百里之外的黑风谷。黑风谷两侧是陡峭山壁,只有一条窄路进出,谷内开阔,足够驻扎大军,粮草囤积在山谷最深处。”

刘耀武凝神仔细听着,忍不住问道:“安安,那北朔的主力全部都在黑风谷吗?”

“大部分主力骑兵驻扎黑风谷,另外分出数十支百人小队,分散在关外荒原,四处袭扰村落。北朔将领笃定,我们马国大军会固守雁凉关,不敢主动深入荒原追击。荒原辽阔,我们大军行军缓慢,北朔骑兵机动性强,可以随时撤退。若是大军贸然出城追击,北朔骑兵会引诱我们进入荒原深处,切断粮道,合围歼灭。”安安缓缓解释,“长辈们商议固守关隘,只能被动防守,百姓依旧会被劫掠,房屋被烧毁。单纯防守,赢不了这场战事。”

宋季轩眉头紧锁:“那我们两个人,加上你,只有三个人,怎么对付三万北朔骑兵?这根本不可能啊。”

“不需要正面硬抗三万大军。”安安轻轻摇了摇头,杏眼明亮,“北朔大军的命脉,是粮草。黑风谷囤积着北朔大军全军三个月的粮草。只要烧掉粮草,北朔三万骑兵没有粮食,无法长久驻扎关外,只能立刻撤军返回北朔。没有粮草,北朔骑兵再骁勇,也撑不住。”

刘耀武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潜入黑风谷,烧毁粮草?”

“没错。”安安点头,继续细说计划,“黑风谷守卫森严,谷口布置大量哨兵巡逻,日夜轮守。大规模人马靠近,一定会被察觉。但我们人少,行动灵活,可以走悬崖峭壁的小路,从山谷后方悬崖潜入。北朔所有守卫注意力,全部放在山谷正面入口,后方悬崖地势陡峭,他们布防薄弱,防备松懈。”

“我安排暗卫,提前在黑风谷后山潜伏接应。我们三人,由后山悬崖潜入谷中,找到粮草囤放的营地。”安安继续分派任务,目光看向刘耀武,“刘耀武,你的任务,负责牵制谷内巡逻的哨兵。你学习过基础骑射,擅长远距离干扰。潜入之后,你在粮草营地外围隐蔽,若是巡逻士兵靠近,使用短箭吸引他们注意力,把巡逻队伍引向远离粮草堆的方向,为我们争取放火的时间。切记,不要和北朔士兵正面缠斗,一旦被发现,立刻向后山悬崖撤退,不要恋战。你的首要任务是牵制,不是杀敌。”

刘耀武挺直脊背,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安安!我一定完成任务,绝不贸然冲动!”

安安转头看向宋季轩:“宋季轩,你的任务,负责寻找粮草营地之中的油桶、干草堆,放置引火之物。你心思细腻,观察仔细,分辨粮草堆放位置。我们潜入之后,我负责解决近处看守粮草的护卫,你快速安放引火材料。火势一旦点燃,迅速撤离,不要停留。粮草堆积密集,一旦起火,火势蔓延极快,来不及扑救。”

宋季轩深吸一口气,认真应下:“收到,我会仔细观察,找准位置,尽快布置引火物。”

安安继续补充,把细节一一交代清楚:“行动计划时间定在三日后的深夜。当夜月色昏暗,乌云遮月,视线差,方便我们隐蔽行踪。出发之前,暗卫会送来夜行黑衣、面罩、短刃、引火膏、攀爬用的绳索爪钩。我们提前一日抵达雁凉关附近的山林隐蔽,等候时机。雁凉关守军那边,我会安排暗卫悄悄传递消息,告知守将,三日后夜间留意黑风谷方向火光,一旦看见山谷起火,立刻派出骑兵出关,在黑风谷外埋伏,截杀慌乱撤退的北朔士兵。”

“但是切记,消息只告知边关守将一人,不可外传。大堂里的长辈,大哥二哥这边,暂时不要让他们知晓计划。”安安叮嘱两人,“若是消息提前传回马府,大哥二哥一定会赶来阻拦,计划就会败露。等到黑风谷粮草起火,北朔大军大乱,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让他们知晓也不迟。”

刘耀武有些担忧:“安安,北朔士兵人数众多,万一我们潜入的时候被发现了,我们该怎么办?”

“若是行踪暴露,优先撤退。”安安语气冷静,“我断后,你们两个沿着后山绳索先行撤离。我的身手可以脱身,你们记住,保全自身是第一位,不必为了完成任务硬拼。任务失败,我们还可以另寻机会,若是人出事,一切都无从谈起。”

宋季轩问道:“那北朔的领兵大将呢?我们要不要趁机刺杀对方主将?”

“不必。”安安轻轻摇头,“斩杀主将,北朔会立刻推举新将领接管军队,依旧可以继续作战。烧毁粮草,才是直击要害。没有粮草,大军不战自溃。北朔士兵长途远征,粮草供给艰难,粮草一烧,只能退兵。”

安安顿了顿,继续交代后续安排:“粮草烧毁之后,北朔大军必定军心大乱,匆忙撤出黑风谷。雁凉关守军在谷外设伏,趁北朔军队撤退混乱之时出击,重创北朔骑兵。此战之后,北朔元气大伤,数年之内,再也没有能力进犯马国边境。”

马车一路前行,车厢之内,安安有条不紊,把潜入、牵制、放火、撤退、接应、关外埋伏,所有环节、风险、应对方案,全部细细讲给刘耀武和宋季轩。小团子坐在车厢中央,奶声奶气的声音冷静清晰,逻辑周密,每一处风险都提前想好应对办法。

刘耀武和宋季轩原本只是被安安拎着带上马车,心中茫然,此刻听完完整计划,心中震撼不已。他们看着眼前小小的两岁女孩,明明身形娇小,却运筹帷幄,把数万大军的战局拿捏于心。

宋季轩神色郑重:“安安,我们一定听从安排,好好配合你,绝不拖后腿。”

刘耀武也重重点头:“放心,我们会小心谨慎,完成任务!”

安安看着二人,小脸上露出浅浅笑意:“好,那我们好好休整,养足精神,静待三日后的夜晚。”

马车继续向着雁凉关方向前行,车轮滚滚,一路离开都城范围。

与此同时,马府主堂的商议还在继续。马嘉祺转头看向廊下,却不见安安的身影,也没有看见宋季轩、刘耀武。七位哥哥站在廊下,望着远去马车的方向,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贺峻霖低声:“看样子,安安真的带着两个小家伙去往雁凉关了。我们要不要立刻进大堂告诉长辈?”

马嘉祺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先不要惊动长辈。安安刻意不告诉我们,必然是不想被阻拦。我们悄悄带人跟在马车后方,远远随行,暗中保护他们,一旦情况危急,我们立刻接应。”

严浩翔颔首:“也好,我们跟上,暗中护卫。”

七位哥哥立刻动身,挑选几匹快马,悄然离开马府,远远跟在安安马车后方,一路朝着雁凉关方向追去。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担心被安安察觉,打乱她的计划,只能远远尾随,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马车之中,安安还在和刘耀武、宋季轩反复推演计划,设想各种突发状况,不断完善细节。关外荒原,黑风谷的三万北朔骑兵,尚不知一场由两岁小千金谋划的奇袭,正在朝着他们的粮草营地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