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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的盟友

被偷走的时光,连本带利讨回来

出租车的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像极了苏念卿此刻凌乱却又不得不强行理顺的心跳。

“师傅,去‘云顶公寓’。”

苏念卿报出一个地址,声音有些哑。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熟睡的孩子,没多问,一脚油门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云顶公寓是江城最高端的商住两用楼,安保森严,寸土寸金。这里住的非富即贵,苏念卿以前从未踏足过,但她记得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是当年A大金融系唯一一个在毕业时敢当众驳斥教授观点的“异类”,也是苏念卿大学四年里,唯一视为对手又暗自钦佩的同窗。

顾言洲。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苏念卿付了钱,费力地抱起晓星。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苏念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敢停。

她站在公寓大堂的可视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她在通讯录里存了十年、却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嘟——嘟——”

响了五声,就在苏念卿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有什么事”,只说了三个字:

“1602,上来。”

苏念卿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问。

他好像……一直在等她。

……

1602室的门虚掩着。

苏念卿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扑面而来,混杂着刚煮好的咖啡味。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洒在满地的书籍和文件上。

顾言洲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陆太太深夜造访,看来陆家的这顿家宴,吃得不太愉快。”

顾言洲放下杯子,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苏念卿把晓星轻轻放在沙发上,替她盖好外套,这才转过身,直视着顾言洲:“你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你会来。”顾言洲把水递给她,语气平淡,“但我知道,苏念卿绝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被子里哭的女人。尤其是今晚,陆承远在城南项目庆功宴上把你贬得一文不值,如果我是你,我会想让他付出代价。”

苏念卿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你怎么知道今晚的事?庆功宴是私密的。”

顾言洲笑了笑,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窗外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那是陆氏集团的总部。

“念卿,你觉得我回国三年,一直在做什么?”

苏念卿愣住了。

顾言洲是著名的风投基金合伙人,三年前回国,外界都传言他是来享受生活、做做慈善的。

顾言洲走到书桌前,按下一个开关。

“哗啦”一声,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亮起。

苏念卿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不是股票K线图,也不是财经新闻,而是密密麻麻的架构图、资金流向表,以及……陆氏集团这十年来所有重大项目的复盘分析。

而在屏幕的正中央,赫然贴着一张陆承远的照片,照片上被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我在做空陆氏。”

顾言洲语出惊人。

他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念卿:“这三年,我收集了陆氏集团财务造假、利益输送、甚至违规拿地的所有线索。我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等着陆氏露出最大的破绽,然后一口咬断它的喉咙。”

苏念卿感觉喉咙发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服。”顾言洲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十年前,陆承远拿着你的方案去拉投资,击败了我的团队。那时候我就知道,陆承远是个草包,但他背后有一个绝顶聪明的‘影子’。我一直在等,等那个‘影子’不再甘心做影子的那一天。”

他走到苏念卿面前,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念卿,我知道那份‘城南项目’的原始方案是你写的。我也知道,陆承远刚才在酒桌上羞辱了你。”

“他在偷你的人生,而我在毁他的商业帝国。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苏念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盟友。

是这十年来,第一个看穿她伪装、读懂她价值的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苏念卿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顾言洲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陆承远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而且他手里握着陆氏的公章和法人身份。我想动他,缺最核心的一环——当年的原始合同和财务底账。”

“合同被他藏起来了,或者销毁了。”苏念卿说。

“纸质合同没了,但数据不会消失。”顾言洲点开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陆氏集团内部ERP系统的登录日志,“念卿,陆氏的财务系统,当年是你搭建的吧?”

苏念卿点头:“是。”

“那你知道,系统里有一个‘后门’,或者说,一个只有管理员才知道的‘数据回收站’吗?”

苏念卿的眼神瞬间亮了。

是的。

当年为了防备数据误删,她在系统底层写了一段代码,所有被删除或修改的关键财务凭证,都会在后台保留一份加密备份,保留期是——永久。

除非有人彻底格式化服务器。

但陆承远不懂技术,他只知道删文件。

“只要拿到管理员权限,我就能导出这十年来所有的原始数据。”苏念卿迅速进入了状态,大脑飞速运转,“一旦数据导出,他做假账、挪用公款、虚报项目的证据,就全都在我们手里。”

“没错。”顾言洲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笑容,“但我进不去内网。陆氏的防火墙换了,而且需要物理密钥。”

“我有。”

苏念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不起眼的银色U盘。

这是刚才在书房,她趁乱从陆承远那个坏掉的抽屉夹层里摸出来的。那是当年她留给自己的备用密钥,陆承远一直以为那是坏掉的U盘,所以没扔。

顾言洲看着那个U盘,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看来,陆太太也不是全无准备。”

“叫我念卿。”

苏念卿把U盘拍在桌上,目光坚定,“另外,我不止能给你数据。”

她走到屏幕前,指着陆氏集团错综复杂的股权穿透图。

“陆承远这几年为了扩张,私下签了很多对赌协议。这些协议他瞒着董事会,甚至瞒着股东。如果把这些协议曝光,加上财务造假的实锤……”

“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把牢底坐穿。”顾言洲接上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那是智力相当的两个对手,在决定联手猎杀猛兽时的默契。

“合作愉快,念卿。”顾言洲伸出手。

苏念卿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有力。

“合作愉快,言洲。”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晓星动了动,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妈妈……”

苏念卿立刻抽回手,眼底的凌厉瞬间化作温柔。她走过去抱起女儿:“晓星醒了?这里是顾叔叔家,我们在这里住几天好不好?”

晓星迷迷糊糊地看着顾言洲,又看了看满墙的屏幕,小声问:“顾叔叔是好人吗?”

顾言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蹲下身,从茶几上拿了一颗糖递给晓星:“我是帮妈妈打怪兽的人。”

晓星接过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顾叔叔也是奥特曼吗?”

苏念卿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热。

顾言洲站起身,看着这对母女。

“客房收拾好了,你们先去休息。”他说,“明天开始,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苏念卿抱着晓星走向客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洲正站在屏幕前,背对着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冷峻而专注。

那一瞬间,苏念卿觉得,那个曾经只会围着灶台和丈夫转的“陆太太”已经死了。

今晚,苏念卿回来了。

她关上门,将晓星放在床上。

窗外,夜色正浓。

但苏念卿知道,天快亮了。

而陆承远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