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别墅坐落在城郊的高档住宅区,深夜里,整栋房子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得让人心慌。
苏念卿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打在她脸上,照出一片苍白的冷静。
“妈妈,我们到家了吗?”晓星揉着眼睛,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苏念卿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轻声说:“晓星乖,先去楼上房间睡觉。妈妈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就走。”
“走?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坏人的地方。”苏念卿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妈妈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晓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布偶兔子,乖乖地上了楼。
听着女儿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苏念卿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月光和玄关的微光,径直走向书房。
这是陆承远的书房,也是这个家里她平时极少踏足的地方。陆承远曾说过,书房重地,闲人免进。
以前她听话,从不进来。
现在她才知道,这里藏着的,不仅仅是他的商业机密,更是她这十年被窃取的人生。
苏念卿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皮革味。
她没有时间感伤,也没有时间愤怒。她很清楚,陆承远很快就会回来。以他的脾气,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回来一定会发疯。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拿到她想要的东西,然后彻底消失。
她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拉开抽屉。
左边第一个抽屉,放着他的印章和私章。
右边第一个抽屉,是各类房产证和车辆行驶证。
苏念卿的手指在这些文件上划过,没有停留。这些身外之物,她一样都不想要。
她要的,是证据。
十年前,陆氏集团起死回生的那个“城南旧改项目”,是苏念卿熬了整整两个月做出来的方案。那时候陆承远连基本的财务模型都不会建,是她手把手教他,甚至为了帮他规避风险,重新考取了注册会计师的资格。
那份方案的原始手稿、所有的数据推演过程、以及那份并未公开的原始合同,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陆承远拿走原件时说过:“念卿,这东西放我这儿安全,你在家带晓星,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那时候她信了。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步步为营的开始。
苏念卿拉开书桌正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
锁早就坏了,或者说,陆承远从来没防过她。
抽屉滑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份文件袋。
苏念卿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伸手去拿那个深蓝色的文件袋——那是当年“城南项目”专用的文件袋颜色。
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文件袋的那一刻,动作猛地僵住了。
空的。
她不信邪地把文件袋倒过来抖了抖,只有几张无关紧要的物业缴费单飘落在地。
苏念卿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她记得清清楚楚,陆承远有收集旧文件的习惯,尤其是那些让他成名的重要文件,他更是视若珍宝。
她迅速拉开旁边的抽屉,开始疯狂地翻找。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保险柜。
苏念卿的目光落在书架后方那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上。
密码是多少?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数字。
陆承远的生日?不对。
晓星的生日?不对。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苏念卿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输入那一串数字:091205。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门开了。
苏念卿拉开保险柜门,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去。
保险柜里放着几份重要的股权书,还有陆氏集团的金条储备。
但在最显眼的位置,原本应该放着“城南项目”原始合同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便签纸,孤零零地贴在那里。
苏念卿的手有些颤抖地撕下那张便签。
上面是陆承远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念卿,有些东西,不是你记性好就能找得到的。——2016.11.03”*
2016年11月3日。
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那天晚上,陆承远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笑着说:“念卿,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我只负责赚钱。”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那是幸福的承诺。
原来,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就在那个她以为最幸福的夜晚,他已经把能证明她才华的所有证据,全部转移、销毁,或者藏到了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苏念卿死死攥着那张便签,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差点将她淹没。
她以为只要自己肯找,总能找到一丝痕迹。
可陆承远太了解她了。
他了解她的骄傲,了解她的隐忍,更了解她的软肋。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吗?
还是说,这十年来,他每一天都在防着她?
“妈妈?”
楼梯口传来晓星怯生生的声音。
苏念卿猛地回神,迅速将那张便签折好,塞进口袋。她关掉手电筒,转身看向门口。
晓星抱着兔子站在阴影里,眼神里满是惊恐。
“妈妈,你在找什么?爸爸回来了吗?”
苏念卿看着女儿,眼底的戾气瞬间化作一滩温柔的水。
她走过去,一把抱住晓星,声音有些沙哑:“没有,爸爸没回来。妈妈只是在找……找妈妈以前丢掉的一颗心。”
“找到了吗?”
苏念卿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空荡荡的保险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件没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晓星说,“但他忘了,备份从来都不止一份。”
陆承远拿走了纸质的合同,拿走了手稿。
但他拿不走她的脑子。
那些数据,那些逻辑,那些为了规避风险而设计的每一个条款,都在她的脑子里,刻了十年,从未磨灭。
而且,还有一份东西,陆承远或许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苏念卿牵着晓星的手,快步走出书房。
“晓星,去房间拿上你的小书包,我们走。”
“现在吗?可是外面好黑。”
“不怕。”苏念卿蹲下身,替女儿穿好鞋子,眼神坚定如铁,“因为天亮之后,妈妈要让某些人,再也睡不着觉。”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
奢华的水晶灯,昂贵的进口沙发,墙上挂着的所谓“全家福”——照片里陆承远笑得得体,她笑得温婉。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精美的牢笼。
苏念卿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衣服、首饰、存款,她一样都没拿。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手机,和那个装着便签的口袋。
就在她牵着晓星推开大门的一瞬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伴随着刺眼的车灯,缓缓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灯直直地射在苏念卿身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
陆承远带着一身酒气走了下来。
他显然没想到苏念卿真的敢走,更没想到她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门口。
“苏念卿。”
陆承远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我让你站住,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苏念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张素净却异常冷艳的脸。
“陆承远。”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你的书房,我翻过了。”
陆承远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找什么?”
“找我的东西。”苏念卿淡淡地说,“可惜,被你藏得很好。”
陆承远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走上前:“念卿,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死心?那些东西就算在你手里,你能怎么样?谁会信你一个家庭主妇?”
他走到台阶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回去吧。别闹了,晓星还在楼上,你想让她看笑话吗?”
苏念卿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恶心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陆承远,你以为我在找证据,是为了告你吗?”
陆承远皱眉:“你什么意思?”
苏念卿牵起晓星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
经过陆承远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绝情。”
“现在,我确认了。”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陆承远错愕的脸,最后落在远处漆黑的夜色里。
“从这一刻起,陆承远,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至于你那些所谓的商业帝国……”
苏念卿回头,给了他最后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的眼神。
“好自为之。”
说完,她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市区。”
车门关上的瞬间,陆承远猛地反应过来,冲过去想要拉车门。
“苏念卿!你敢走!你给我下来!”
出租车绝尘而去,只留给他一地尾气。
陆承远站在路边,气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反了!真是反了!”
他拿出手机,正要拨通助理的电话让人去查苏念卿的行踪,手指却忽然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身,看向二楼的书房窗户。
那里的灯,刚才亮过。
苏念卿进去过。
她到底拿走了什么?
还是说……她发现了什么?
陆承远的心头,第一次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是一种直觉。
那个温顺了十年的女人,今晚,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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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内。
晓星靠在苏念卿怀里,已经睡着了。
苏念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
*“有些东西,不是你记性好就能找得到的。”*
“是吗?”
苏念卿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陆承远,你忘了我是学档案管理的。”
“纸质合同没了,但当年的电子存档日志,服务器后台一定有记录。”
“只要我还能连上陆氏的内网……”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游戏,才刚刚开始。”1
蹲蹲下一章,还想接着看后续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