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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烟头

暗流追凶

秦玄谨没去找陆清源。他去了重案组旧档案室。

旧档案室在二楼西侧尽头,门上挂着“待整理”的塑料牌,牌子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门没锁,推开的时候一股陈年灰尘味扑出来,呛得他偏了一下头。里面没开灯,窗户被一排铁皮档案柜挡住了大半,只剩顶上一条缝透光。他摸到墙边的开关,按了一下,日光灯没亮。又按了一下,灯管两头红了红,滋滋响了两声,灭了。

他用手机照着往里走。档案柜一排排立着,有些柜门没关严,里面的案卷塞得歪歪斜斜。地上堆着七八个纸箱,封胶带都黄了。他走到最里面,蹲下来。膝盖响了一声。手机光扫过地面,水泥地上有一层浮灰,灰上有痕迹。不是脚印,是拖拽的痕迹,从门口一直拖到最里面这个角落。痕迹很新,灰被蹭掉的地方露出底下干净的水泥,边线清晰。

有人最近拖过东西。纸箱的位置不对。最里面那个箱子,底边压着一条胶带,胶带是新的,透明的那种,还带着撕开后的毛边。他把箱子往外拽了拽,底下露出一小片地面。水泥地面上有划痕,和东郊仓库墙根那个K不一样,这是乱的,像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反复摩擦。他用手电筒贴近照,划痕里有粉末,灰白色的,他捏了一点在手指间搓了搓。烟灰。

秦远山在这里蹲着抽过烟。秦远山不抽烟,但秦远山当年跟踪的时候,口袋里会揣一包春城。秦玄谨在秦远山旧外套口袋里翻到过,外套挂在铁皮柜旁边的钉子上,左边口袋一包春城,右边口袋一个打火机。烟是新的,没拆封。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秦远山戒烟了,但一直带着烟。跟踪的时候,烟是道具。蹲点的时候点一根,别人以为你是蹲活的工人。春城,两块钱一包,干粗活的人抽的。

秦玄谨把纸箱搬开,底下水泥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像是保温杯底压出来的。旁边散着三根烟头,都抽到滤嘴了,滤嘴上有一圈很深的牙印。秦远山抽烟不咬滤嘴。秦玄谨把烟头捡起来,装进一个证物袋。他盯着那三根烟头看了两秒。滤嘴上的牙印,深浅不一,但形状一样。一个人抽的。不是秦远山。

他站起来,手机光照向旁边的档案柜。柜子侧面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九九年重案组协查卷宗。字迹潦草,但秦玄谨认得。秦远山的。他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一格一格全是空的。柜底有一层灰,灰上有几个方块形的印子,是案卷被拿走之后留下的。

秦玄谨站在空柜子前面。手机光照着空荡荡的格子,一格一格,像一排张开的嘴。秦远山当年把东西放在这里,现在什么都没了。陆清源给的权限,让他看秦远山的协查记录,但那些记录里最关键的内容,已经被人提前拿走了。陆清源给的,是剩下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东西,陆清源没给。或者说,陆清源拿走了。

他掏出手机给林砚打电话。

“旧档案室,二楼西侧。九九年重案组协查卷宗柜,空了。柜底有案卷被拿走的印子。还有——”他顿了一下,手机光照着地面那三根烟头的位置,“有人在近期来过这里,蹲过,抽烟。烟头我取了。”

林砚那边安静了两秒。键盘声停了。

“秦队,旧档案室的钥匙,谁有?”

“档案科有备用。但钥匙在许安宁那里。她今天早上给我开的门,没提旧档案室。”

“那谁还能进?”

“陆清源。”秦玄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手指在手机壳上捏紧了一下,“他分管档案科。旧档案室的钥匙,档案科一把,他手里可能还有一把。”

“烟头呢?验出什么没有?”

“春城。两块钱一包。滤嘴上有牙印。不是秦远山。秦远山不咬滤嘴。”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秦玄谨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翻什么东西,纸页哗哗响。

“秦队,我查到一件事。”林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秦玄谨得把手机紧贴着耳朵,“陆清源九九年之前不叫陆清源。他原来姓陈,叫陈清源。九九年底改的姓。改姓的理由写的是‘随母姓’。但他母亲一九九五年就去世了。改姓申请是他自己递的,审批人签名——”

“沈望舒。”

“审批人那一栏,签的是‘沈望舒’。但沈望舒当时已经不是厂长了。他调走了。可他的签名还在。”

秦玄谨把手机换了个耳朵。空柜子的铁皮边角硌着他的膝盖,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手机光扫过柜子最底层,那里有一个东西。他伸手摸出来。一个信封。空的。信封正面写着“秦远山同志亲启”。字迹是陆清源的。信封口撕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砚。”他说。

“嗯。”

“陆清源改姓的申请,是递给哪个部门的?”

“区民政局。九九年十二月。”

九九年十二月。秦远山十二月十日还在查沈望舒调离的事。月底,陆清源改了姓。

“还有一件事。”林砚的声音更低了,键盘声彻底停了,“我今晚翻秦叔旧档案的时候,夹照片那页背面那个电话号码。周德望的号。我又打了一次。这次通了。”

秦玄谨的手指捏着空信封,信封纸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通了?”

“有人接了。没说话。我听见呼吸声。然后挂了。”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

秦玄谨把空信封折好,放进证物袋。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两声。旧档案室里的灰尘被他起身带起来,在手机光里翻涌。他往门口走,经过那排空档案柜,经过地上那几个纸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林砚,那个号码,周德望的号。查一下现在登记在谁名下。”

“已经查了。”林砚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紧绷,“登记人姓名:陆清源。登记时间: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八号。周德望死的第二天。”

秦玄谨站在旧档案室门口。走廊里的灯照进来,把他影子拉在水泥地上。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手指碰到那包春城,还剩五根。他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他把烟夹在耳朵上,和周明昭一样。走出旧档案室,门在身后合上,带起一阵灰尘。走廊尽头,楼梯间的灯亮着,有人在上下楼,脚步声闷闷的,一下一下,不急。2

段评

刚看完还想接着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