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熟悉的银坠滚烫,烫得温蓝可指尖发颤,眼眶瞬间蓄满了破碎的湿红。
她捏着失而复得的父亲遗物,空洞的眼眸死死对准祁振庭的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茫然,是错愕,是层层叠叠的恐慌:“祖父,我的项链……为什么在您手里?”
这条项链,是在祁野彻夜守着她的清晨凭空消失的。
是她最爱的人,亲手弄丢、又亲手用假货糊弄她的。
可如今,它安安稳稳躺在祁野祖父的手里。
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所有日夜压在心底的疑虑、所有被她强行压下的猜忌,在这一刻全部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缠得她窒息。
祁振庭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脸上依旧是慈和长辈的温和笑意,半分阴狠算计都不露,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慢悠悠开口,字字诛心,半真半假,刻意误导:
“可可,你是个懂事善良的好孩子,我不忍心再看着你被蒙在鼓里。”
他语气轻叹,像是万般无奈、于心不忍,句句都在替她委屈,替她不值:
“这条项链,从来不是不小心弄丢的。”
“是祁野拿走的。”
“他拿走,交给了我。”
轰——
温蓝可浑身骤然一冷,血液瞬间冻结。
脑海里轰然炸开无数个日夜的谎言、无数次温柔下的隐瞒、无数次她试探时他慌乱的掩饰。
真的是他。
真的是祁野。
是她全心全意爱着、全然依赖、视作黑暗里唯一救赎的人,亲手拿走了她父亲最后的遗物,亲手骗了她无数个日夜。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呼啸灌入,疼得她几乎站不稳身形。
不等她从崩溃中回过神,祁振庭缓缓抛出了埋了三年、精心编织的致命谎言,将所有血海罪孽,尽数栽赃给祁野。
他说得云淡风轻,看似句句属实、有理有据,完美利用祖孙身份,偷换所有因果:
“三年前,温氏突然破产崩盘。”
“你父母连夜出逃,途中车祸车毁人亡,你双目失明、家破人亡。”
“这些事,你一直以为是命运无常,是意外横祸,对不对?”
温蓝可浑身颤抖,牙齿轻轻打颤,眼泪无声滚落,砸在手背,冰凉刺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苦,是天灾人祸,是命运不公。
可下一秒,祁振庭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碾碎她的全世界。
“不是意外。”
“是祁野做的。”
“祁家的事,就是祁野的事。”
“当年清算温氏、斩断所有根基、最后收尾逼出车祸、抹除所有痕迹,从头到尾,都是祁野亲手执行、亲手出手。”
半真半假,最为致命。
当年是他祁振庭一手布局、一手灭门。
可所有血腥清算、商业碾压、收尾处决,确实全权交由少年祁野落地执行。
老爷子藏起自己的阴狠主谋身份,只把台前所有杀伐、所有过错,全部扣在祁野头上。
让她以为——
毁掉她家的是祁野。
害死她父母的是祁野。
让她小小年纪家破人亡、终身困在黑暗里的,是她深爱至今的祁野。
祁振庭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继续轻声补刀,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他接近你,从来不是什么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是刻意接近、刻意安抚、刻意拿捏。”
“他拿走你的项链,是为了彻底抹去你最后的念想,让你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他。”
“他对你百般宠溺、寸步不离、同居守护,不是赎罪,不是偏爱。”
“是算计。”
“是怕你日后知晓真相、怀恨报复,所以日夜困住你、安抚你、麻痹你。”
字字落刀,刀刀致命。
温柔是假。
偏爱是假。
守护是假。
心疼是假。
朝夕相守、双向奔赴、深情告白,全都是假的。
从初见、靠近、心动、告白、同居、宠溺、赎罪……
从头到尾,全是一场精心策划、长达三年的骗局与算计。
温蓝可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冰凉的项链,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三年孤苦黑暗,她咬牙熬过来了。
无数个深夜崩溃落泪,她独自扛过来了。
她以为遇见祁野,是苦尽甘来,是绝境逢生,是老天终于善待她一次。
原来不是。
是仇人留在她身边,日日温柔演深情。
是毁她家、杀她父母、废她光明的始作俑者,陪着她夜夜安眠。
是他亲手毁了她的一切,再回头,温柔收留破碎的她。
她依赖他、信任他、爱他、为他心动、为他隐忍猜忌、舍不得放手。
甚至前几日,她还在为他的谎言自我开解,还在小心翼翼试探、还在舍不得打破这份温柔。
多可笑。
多荒唐。
多肮脏。
浓烈的绝望、背叛、恨意、心碎,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心底积攒许久的爱意、信任、依赖、执念,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曾经有多爱,此刻就有多痛、有多恨。
她的光,从来不是救赎。
是亲手将她推入地狱、再假意伸手救她的恶鬼。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滑落脸颊,温蓝可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祁振庭适时伸手虚扶一把,语气依旧温和,像极了心疼晚辈遭遇骗局的慈祥长辈:“好孩子,祖父不是想伤你,只是不想你再被他蒙骗一生、耗费一生。”
“他欠你的,罄竹难书。”
说完,他适时收手,不再多言,留下满室死寂,留下彻底破碎的温蓝可,独自承受天崩地裂的绝望。
他要的从不是一次性击溃。
是让她带着滔天恨意、彻底恨死祁野。
让他们两人,有爱不能续、有恨不能解、生生世世、互为炼狱。
——
与此同时,公寓楼下。
祁野疯了一样赶回。
林舟紧急报信,说老爷子单独约见温蓝可,旧事重提,气氛诡异。
祁野一路狂飙,心脏悬在刀尖,恐慌濒临疯魔。
他最怕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最怕祖父出手诛心,最怕真相以最残忍、最扭曲的方式,砸在他的宝贝身上。
包厢门被他猛地推开。
一眼,他就看见窗边崩溃伫立的女孩。
她浑身僵硬颤抖,满脸泪痕,空洞的眼眸死寂一片,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他上交的真项链。
那一瞬间,祁野浑身血液彻底冰凉。
温蓝可听见动静,缓缓转头。
看不见他慌张憔悴的脸,却精准感知到他的到来。
曾经听见就会心安、会雀跃、会撒娇的名字,此刻落在心底,只剩蚀骨的恨与痛。
她微微抬唇,声音沙哑破碎,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到极致的冰凉,字字泣血,字字诛他余生:
“祁野。”
“是你,毁了我的家。”
“是你,害死我的爸爸妈妈。”
“是你,让我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对不对?”
一瞬。
祁野僵在门口,寸步难行。
天地倾覆,万籁俱寂。
他千防万防,倾尽余生赎罪、隐瞒、守护。
终究还是被祖父,亲手推入了终身无解的血海炼狱。
他的温柔是罪孽。
他的守护是阴谋。
他的赎罪是笑话。
他的深爱,成了刺伤她最深的利刃。
爱意彻底坍塌,恨意生根入骨。
从此,他的岁岁赎罪,只换来她生生世世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