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祁野下楼去超市采购晚餐食材,狭小的公寓里终于只剩闺蜜二人。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晚风,也隔绝了祁野那份让人窒息的温柔亏欠。
苏棠再也绷不住佯装的平和,侧身握住温蓝可微凉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凝重,不再顺着她的隐忍妥协。
“可可,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你们绝对不是累了,是出问题了,很大的问题。”
温蓝可指尖轻轻蜷缩,垂着眼,单薄的肩头微微绷紧,依旧是那副温顺沉默的模样,不反驳、不承认、也不倾诉。
她习惯了藏心事,习惯了独自消化委屈,更习惯了小心翼翼守住眼下唯一的安稳。
苏棠看着她这副自我困住、委曲求全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轻声叹道:
“可可,我之前怂恿你告白,是因为我真的看见他对你好,看见你难得动心、难得开心。”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祁野,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
“他对你好得太刻意了。”
“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好,是带着愧疚、带着弥补的好,不是从前自然而然、坦荡松弛的偏爱。”
“而你,”苏棠放软语气,字字戳心,“你在怕。”
“你怕说错话,怕问错事,怕戳破什么,怕现在的安稳瞬间就没了。”
温蓝可心口猛地一震。
心底藏了许久的隐秘情绪,被一语戳穿。
是啊,她在怕。
怕深究项链的去向,会得到一个无法接受的答案。
怕追问祁野的秘密,会撕开所有温柔假象,最后落得孤身一人。
她一无所有,黑暗、孤苦、无依无靠,祁野是她全世界唯一的光,她太怕失去了,所以宁愿自欺欺人,宁愿藏起所有委屈和疑虑,假装一切安好。
苏棠看着她死寂沉默的模样,继续轻声点醒,字字清醒,打碎她所有的自我麻痹:
“可可,真正的爱,不会让你惶恐、让你猜忌、让你独自藏着心事夜夜难安。”
“真正的偏爱是坦荡的,是无所隐瞒的,是你可以肆无忌惮撒娇、质问、委屈的。”
“可你现在呢?你在他面前,连难过都要藏着,连疑惑都要憋着。”
“那条项链的事,你不可能不介意。那是你爸爸留给你唯一的念想,是你撑过三年黑暗的寄托,凭空消失、又被他用假货糊弄,换谁都不可能坦然释怀。”
温蓝可的眼眶瞬间红了。
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茫然,轰然冲破隐忍的堤坝,堵在喉咙里,酸涩得发疼。
她不是不介意。
她夜夜躺在床上,都会空落落摸着空荡荡的脖颈,一遍遍想起那条陪了她三年的项链,想起父亲的温柔嘱托。
她只是不敢说。
苏棠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我不逼你吵架,也不逼你决裂。”
“但可可,你不能一直自欺欺人。”
“他身上有秘密,很大的秘密,是能让他不惜骗你、不惜拿走你念想的秘密。”
“你可以爱他,但你不能盲爱。”
“试着问问他,试探一下。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看看这份温柔到底是不是真的毫无杂质。”
“如果他真的有苦衷,真的身不由己,你的试探,会让他愿意对你坦白。”
“如果只是敷衍和欺骗,你也该早点看清,别把自己一辈子困在一场带着谎言的感情里。”
一番话,彻底击碎了温蓝可所有的逃避与隐忍。
心底浑浑噩噩的迷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动摇。
是啊,她不能永远这样。
爱不是小心翼翼、步步惊心。
相守不是暗藏隔阂、满腹疑虑。
她爱祁野,深爱、贪恋、舍不得。
可她也确实,再也无法全然相信他。
心底深处,一颗试探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祁野提着满满一袋食材回来,进门第一时间,便精准捕捉到屋内氛围的变化。
方才还温顺安静的小姑娘,此刻眼底藏着浅浅的泛红,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松弛,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审慎。
空气里残留着哭过的涩意,安静得有些不一样。
他心头微紧,下意识以为苏棠说了什么,或是可可终于忍不住难过,生出了怨怼。
他放轻脚步走近,习惯性抬手想揉她的发顶,温柔依旧,卑微依旧:“怎么了?脸色不好。”
温蓝可微微偏头,轻轻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很轻、很淡,几乎不易察觉。
可落在祁野眼里,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心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瞬间漫上浓郁的落寞与愧疚。
温蓝可抬眼,空洞的眼眸对准他的方向,听着他温柔依旧的嗓音,心底百转千回。
从前的全然依赖、全然交付,彻底变了。
她温顺的外表之下,已然藏起了不动声色的试探与观望。
她没有拆穿,没有质问,没有闹脾气。
只是在往后的朝夕里,悄悄竖起了一道心墙。
他依旧对她万般宠溺、卑微赎罪。
她依旧对他温柔相待、贴身陪伴。
只是从今往后——
他的每一份温柔,她都会暗自揣摩缘由。
他的每一次隐瞒,她都会暗自记在心底。
爱意还在,可信任再也回不到纯白如初。
温柔相守是真,暗自试探也是真。
他在赎罪,她在观望。
这场从谎言开始的爱恋,终究,要在一次次试探里,慢慢揭开深埋三年的血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