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也喜欢你。”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一室温柔的橘色余晖，将小小的公寓烘得暖意融融。

苏棠的怂恿，像一颗轻轻落进心底的石子，彻底搅乱了温蓝可三年来一成不变的克制与胆怯。

她犹豫、忐忑、紧张，指尖反复攥松、攥紧，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

等傍晚祁野如常过来，习惯性提着清淡晚餐、进门替她检查家中边角隐患、温柔问询她今日作息时，温蓝可终于鼓足了毕生所有的勇气。

在他放下餐盒、俯身靠近她，轻声问她饿不饿的瞬间。

温蓝可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指尖微凉，带着笃定的力道。

祁野动作一顿。

漆黑深邃的眼眸垂落，落在她泛红柔软的小脸上，眼底是习惯性的温柔纵容，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怎么了？”

他声音低哑温柔，是独属于她的、极致克制的宠溺。

温蓝可深呼吸一口气，空洞的眼眸望向他的方向，看不见他眼底的深情与痛苦，只看得见心底那束藏了许久的光。

她语速轻轻，却字字清晰、无比坚定，鼓起所有怯懦之外的勇敢，直白告白：

“祁野。”

“上次你跟我说，你动心了，是真的吗？”

祁野心口骤然一紧。

他以为这件事早已翻篇。

他以为她会永远戒备、永远疏远、永远只把他当上司、当需要规避的危险。

他没想过，她会主动提起。

还未等他应声，温蓝可便鼓起更大的勇气，微微抬起下颌，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却无比坦荡：

“那我告诉你。”

“我现在，也喜欢你。”

“不是工作依赖，不是心存感激，是真的喜欢你。”

轰——

祁野的世界，瞬间震颤。

狂喜如同潮水，猝不及防席卷四肢百骸，是他蛰伏数月、赎罪半生从未有过的滚烫雀跃。

他心心念念、愧疚守护、不敢奢求的小姑娘，终于动心喜欢他了。

可下一秒，更深沉、更刺骨的痛苦紧随而来，狠狠碾碎所有欢喜。

喜欢有什么用？

他们之间，是灭门血仇，是家族罪孽，是他祖父亲手断送的她的一生。

双向喜欢，是恩赐，也是最残忍的酷刑。

他狂喜到指尖发颤，又痛苦到喉间发紧，眼底瞬间翻涌着极致的矛盾、拉扯与破碎。

爱意疯长，罪孽压身。

他看着眼前一无所知、满眼赤诚勇敢的女孩，几乎快要撑不住呼吸。

不等祁野从极致的爱恨拉扯中回过神。

温蓝可已经微微倾身，凭着感知慢慢抬手，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唇。

她看不见他的眉眼，看不见他眼底的痛彻心扉。

只能靠着指尖的触感，确认他的位置。

柔软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他薄凉的唇线，带着少女纯粹又勇敢的爱意。

下一瞬，她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近，轻轻吻了上去。

柔软、清甜、青涩。

是她毫无保留、冲破所有胆怯与戒备的初次奔赴。

祁野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所有克制、所有理智、所有深埋的罪孽与隐忍，在这一个轻柔的吻里，彻底轰然崩塌。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揉进怀里，带着狂喜、痛苦、偏执、愧疚，狠狠回吻。

温柔又凶狠，珍惜又破碎。

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月色，终于主动奔向他。

可他偏偏是她这辈子，最不该爱的仇人后代。

一吻绵长，纠缠难分。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呼吸交缠，心跳共振。

温蓝可脸颊通红，微微喘着气，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眼底是全然的安心与沦陷。

祁野抱着她单薄的身子，低头凝望着她，目光缱绻又猩红，温柔又绝望。

余晖落在她脖颈间，细细一条银色项链贴着肌肤，简约干净，款式老旧，却从初见至今，从未摘过一次。

朝夕相处数月，他次次留意，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未散的沙哑：

“你这条项链，一直戴着。”

“从没换过。”

不是精致奢侈品，不符合她昔日千金的审美，款式朴素，却被她视若珍宝，寸步不离。

温蓝可闻言，下意识抬手轻轻捏住胸前的项链，指尖摩挲着吊坠，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与酸涩。

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淡淡的怀念：

“是我爸爸送给我的。”

“那年我十八岁生日，他亲手给我戴上的，说要陪着我岁岁年年，护我一辈子顺遂无忧。”

她微微垂眸，语气裹着细碎的哽咽：

“可是两年后，家里就出事了。”

“那场车祸之后，什么都没了。”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整个温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是我唯一、仅剩的念想了。”

唯一的亲人遗物。

唯一的十八岁期许。

唯一支撑她熬过三年黑暗、孤身苟活的念想。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在祁野心上。

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脏。

他看着那根细细的项链。

看着她视若珍宝、温柔怀念的模样。

脑海里轰然浮现——

这是被祁家逼死的温父，留给女儿最后的温柔。

是被他祖父清算覆灭的温家，仅剩的一点余温。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颤。

心口的愧疚滔天盖地，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贪恋她的爱意，接住了她的勇敢，拥有了她纯粹的喜欢。

可他拥有的每一分温柔，都是祁家欠她的血与命。

他吻着她的爱意，背着她的血海深仇。

他拥抱着他的月色，却也是亲手毁掉月色的罪人。

祁野低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敛去眼底所有猩红破碎，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带着无人听见的颤抖与忏悔。

月月。

我喜欢你。

可我对不起你。

从头到尾，我都对不起你。

这场双向奔赴的爱恋。

始于温柔，陷于心动，缚于罪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