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为0

左奇函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摸口袋。耳机线还在，绕得整整齐齐的三圈，黑色编织线，接口处有磨损。

他把耳机线塞回口袋，出门往高二（3）班走。走廊里人不多，早读还没开始，有人在背书有人在补作业。他走到门口，杨博文还没来。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等。等了大概五分钟，走廊那头出现一个身影，单肩包，耳机线从领口露出来，步子不大频率均匀。

杨博文走到教室门口，看见左奇函，脚步顿了一下。

杨博文没回早，刷卡开门进去了。左奇函跟进去。杨博文走到座位放下书包，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表情没变，但翻谱子的动作停了。

杨博文又摸了一遍口袋，然后翻开书包拉链翻了一下，没找到。他坐直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快移开。这是左奇函第一次被他正眼看。眼睛是深色的，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面墙。

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线，放在杨博文桌上。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秒，伸手拿起来，绕在手指上，塞进外套口袋。

左奇函愣了一下。系统面板弹出来。

杨博文已经低头翻谱子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耳机线的事翻篇了，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左奇函回到自己教室。早读开始了，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领读，他张嘴跟着念但脑子里全是刚才杨博文那个眼神。深色的，没什么温度，像看一面墙。

第一节课下课，左奇函又跑到三班门口。杨博文不在座位上，谱子摊着，水杯放在桌角。他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颗糖还在。第五天了，糖还在桌角。

左奇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个三班的男生路过，看了他一眼。

男生走了。左奇函站在门口，看着杨博文空着的座位。谱子摊开的那页上画满了箭头和标注，密密麻麻的，像某种密码。

下午最后一节课，左奇函坐不住了。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一直在看表。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第一个冲出去，没回教室，直接往旧教学楼走。

旧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是一间活动室，门半开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杨博文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谱子，耳机挂在脖子上，笔在纸上划着什么。

左奇函站在门口没进去。杨博文低着头写，肩膀的线条很安静，像周围的一切跟他没关系。

左奇函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杨博文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左奇函走到角落里，拉了把椅子坐下。

杨博文的笔又动了。但他写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赶。

过了大概十分钟，杨博文把笔放下，合上谱子。他站起来拿水杯喝了一口，经过左奇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杨博文没接话，把谱子塞进书包，拎起来往门口走。经过左奇函的时候没看他，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左奇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往走廊里看，杨博文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下面。

他关上门，走廊里安静得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楼下有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咔嗒一声。左奇函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水果味的，他今天早上拆了一颗自己吃了。

左奇函走出旧教学楼。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操场那边有人在踢球，喊声远远传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灯灭了。杨博文走了。

宿舍楼下有个便利店还开着。左奇函进去转了一圈，货架上东西不多。他拿起一瓶运动饮料看了看又放下。

左奇函在便利店买了两瓶电解质水，一包湿巾。结账的时候老板看了他一眼。

#老板 这么晚还买东西？

#老板 你同学真幸福。

#老板 哦——

左奇函拎着袋子快步回宿舍。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见旧教学楼的方向，灯全灭了。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电解质水两瓶，一瓶自己喝，一瓶"顺手"给杨博文。湿巾也备着。

左奇函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像一片地图。他把耳机线又摸出来看了一眼，绕在手指上松开，再绕上再松开。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个方块。左奇函闭上眼。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慢慢淡下去，那个0变成灰色，安静地待着。

走廊里有人洗澡回来，拖鞋啪嗒啪嗒响。水房那边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的。左奇函翻了个身，把耳机线放在枕头旁边。

他睡着了。梦里有人在走廊尽头站着，背对着他，耳机线垂在锁骨前面，怎么叫都不回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