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睁开眼，头顶是教室的白色灯管。日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在桌面上划了几道亮条。他低头看自己，穿着陌生的校服，桌上摆着不认识的课本，笔袋里没有自己的东西。
：系统？系统你出来。
：……行，不出是吧。
：任务面板，打开。
：攻略目标：杨博文。当前好感度：0。通关线：未知。
：0？？？我还没开始呢就0？？
：行，行，我看看这人在哪。
视野右下角浮出一块面板，蓝底白字。左奇函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响了一声。午休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前面有个女生趴着睡觉，靠门那排有个男生在打游戏。
：就这？就这我还以为多难。走。
他走到走廊，系统在视野里弹了个箭头，指向尽头右边那间教室。路过第三间的时候里面有人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高二（3）班的牌子钉在门上，油漆掉了大半。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他走到教室门口往里看。靠窗最后一排，一个人坐着，耳机线垂在锁骨前面，黑色的，绕了一圈挂在领口。那人在翻一本手写的谱子，边角卷了很多遍的样子。背挺得很直，肩膀收得紧。
：走。
左奇函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教室里回响。他从书包里摸出一瓶电解质水，放在桌角。
：同学，给你的。
：……
杨博文没抬头。翻页的动作停了两秒，又继续翻。
：杨博文对吧？同班的，交个朋友？
：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嘛。水拿着，天热。
：不用。
：你都没看我一眼就说不用？我都站这儿了。
：不需要。
：那我放这儿了啊，你渴了喝。
左奇函把水往他手边推了两厘米。杨博文伸手推回来，指尖凉的。
：拿走。
：……好好好，拿走拿走。
左奇函拿起水退了一步。杨博文翻到下一页，拿起笔改了个标注，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写。全程没第二句话。
：系统，好感度呢？
：目标好感度：0。
：我就放了瓶水，0？
：目标对陌生接触产生本能排斥，常规接触无效。建议更换策略。
：更换什么策略？他连我脸都没看全。
：建议从目标行为规律入手，建立可预测接触模式。
：说人话。
：天天去，刷脸熟。频率建议：每日不低于三次有效接触。
：有效接触是什么标准？
：目标对你产生主动反应，包括但不限于：语言回应、视线接触、肢体互动。
：他刚才说了"不用"和"拿走"，这算吗？
：不算。这是拒绝反应，归类为负面接触。
：……那什么算正面？
：目标接受你给予的物品、主动与你说话、不回避你的存在。
：他刚才没回避我啊，他就在我面前坐着。
：目标未回避是因为你的接触时长未超过其忍耐阈值。超过阈值后他会离开。
：忍耐阈值多少？
：未知。建议自行测试。
：你这系统屁用没有。
杨博文收拾东西，谱子一张张理齐，笔插回笔袋，耳机线绕在手指上。站起来拎包从后门走了。后门通消防梯，他走那条路。
：……他走那个门干嘛，那边是死胡同。
：哦，绕路。就为了不从我这边过。
：行。有个性。
：明天再来。
左奇函回到自己教室，翻开课本，扉页有一行铅笔字：杨博文，高二（3）班，舞担，独来独往。备注：肢体边界感极强，不建议物理接触。
：不建议物理接触……那我刚才差点碰到他手了。
：难怪他手指是凉的。
：不对，那种人不会紧张。是本来就凉。
他趴在桌上，窗外蝉鸣很大。
：系统。
：在。
：通关之后我能回去吗？
：通关即离开副本，返回原世界。
：好。那就攻略他。不管多久。
：目标防御值评估：极高。预计攻略周期：未知。
：未知就未知。我又没别的地方去。
：0就0吧。明天从1开始。
下课铃响了，走廊吵起来。有人从后门跑过去，脚步声很轻很快。
：……是他？
：行，记住了。
教室后门外面，杨博文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半扇门往里看了一眼。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
：新来的？
第二天早上，左奇函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系统面板亮着，好感度还是0。
：第二天了。今天换个方式。
他走到高二（3）班门口，杨博文还没来。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等。走廊里陆续有人来了，有人看他一眼没说话，有人小声跟旁边人咬耳朵。
：看什么看，没见过等人啊？
杨博文来了。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书包单肩挂着，耳机线从领口露出来。看见左奇函靠在他班门口，脚步没停，也没变，直接走过去。
：杨博文！
：……
杨博文没停，刷卡开门进去了。左奇函跟进去。教室里没人，杨博文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谱子。
：昨天那个水你后来喝了没？
：没喝。
：为什么？过期了？
：没过期。
：那为什么不喝？
：不渴。
：你昨天也没从我这边过。绕那么远。
：顺路。
：那边是死胡同。
：……
杨博文翻开谱子，不说话了。
：行吧。那今天这个你总得收吧。
左奇函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水果味的，放在杨博文桌上。
：不要。
：你都没看是什么口味。
：不需要。
：我放这儿了啊。
左奇函把糖放在桌角就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杨博文没动那颗糖，也没扔。
：系统，好感度？
：目标好感度：0。
：我连糖都送了，0？
：目标未接受物品，判定为无效接触。
：他没扔啊。
：未扔不等于接受。建议观察后续目标是否自行处理该物品。
：你让我蹲点看他扔不扔？
：这是攻略的一部分。
：……行，我课间来看。
第一节课左奇函坐在自己教室里，一个字没听进去。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他在课本底下翻系统面板看好感度攻略指南。
：系统，有没有攻略成功案例让我参考一下？
：无。该目标为副本最高难度攻略对象，历史进入者攻略成功率：0%。
：0%？？？从来没人成功过？
：正确。
：那通关线设这么高干嘛？
：副本设定如此。目标人物为最终关卡核心NPC，好感度达标方可开启出口。
：所以我是第一个还活着的？
：前序进入者均在攻略失败后被系统清除。
：清除？？？你意思是出不去就死了？
：正确。
：……
左奇函把课本合上。手有点抖。
：行。那更没退路了。
：必须成功。
课间的时候他跑到高二（3）班门口往里看。杨博文不在座位上，谱子摊着，那颗糖还在桌角，没动。
：没扔。也没吃。就放着。
：这人到底什么逻辑。
他等到第二节下课，杨博文回来了。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脸上没表情，进了教室坐下。左奇函在门口盯着，看见杨博文坐下来之后，手指碰了一下那颗糖，然后收回去，继续翻谱子。
：碰了。他碰了。
：系统，碰一下算什么？
：无法判定。建议持续观察。
：你除了说持续观察还会什么？
：……
下午体育课，左奇函找借口换了项目，跑到操场边上坐着。杨博文在跑道那边，一个人跑，不跟任何人一组。步频很稳，不快不慢，跑完四圈自己拉伸，不跟旁边的人说话。
：系统，体育课算有效接触吗？
：同处一个场景但无互动，判定为无效。
：那我得上去搭话。
：建议选择合适时机，避免在目标运动后疲劳状态下接触，防御值会临时升高。
：你连这个都测过？
：副本基础数据。
：行，等他拉伸完。
杨博文拉伸完，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往教学楼走。左奇函从看台跳下来跟上去。
：杨博文！
：……
杨博文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跑得挺快啊，几分配？
：不知道。
：你刚跑了四圈吧？
：嗯。
：你平时每天都跑？
：不一定。
：哦。那今天为什么跑？
：想跑。
：……行，挺酷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杨博文没让左奇函跟他并排走，但也没加快速度甩掉他。
：系统，这算什么？他没甩我。
：目标未加速脱离，可判定为轻度默许。但好感度无变化。
：轻度默许。行，我记下了。
第三天，左奇函换了策略。不送东西了，改成"偶遇"。他在杨博文去图书馆的路上等，靠在墙上看手机。
杨博文走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这么巧，你也去图书馆？
：嗯。
：一起？
：……
杨博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走的方向是图书馆。左奇函跟上去，跟他保持三步距离。
：你一般看什么书？
：随便。
：随便是什么随便？小说？教材？
：舞蹈相关的。
：哦，你跳舞的嘛。跳什么舞？
：……
杨博文不说话了。到了图书馆门口，他刷卡进去，左奇函跟在后面也刷了自己的卡。
：系统，图书馆算有效接触吗？
：共处封闭空间且目标未拒绝同行，可计入一次有效接触。
：终于。一次。还差两次。
杨博文走到靠窗那排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坐下看。左奇函坐在他对面那桌，没说话，拿出自己的书装样子。
过了二十分钟，杨博文翻了一页书，抬眼看了左奇函一下。就一下，很快移开了。
：他看我了。他刚才看我了。
：系统？
：目标视线接触确认。好感度：0。
：还是0？？？看我一眼都不加？
：视线接触为被动行为，不构成主动互动。不计入正面判定。
：你们这判定标准是不是有问题？
：判定逻辑由副本底层设定，无法修改。
：……我累了。
杨博文合上书，站起来走了。经过左奇函那桌的时候，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很轻，像无意识的动作。
：他敲了一下。敲我桌子了。
：系统，敲桌子算什么？
：无法判定。可能为无意识行为。
：无意识。行吧。
左奇函坐在图书馆里没动。窗外天快黑了，光线从白变成橘黄再变成灰。他看着杨博文坐过的那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根黑色的耳机线，是杨博文落下的。
：他耳机线落了。
：系统，我帮他收着算攻略吗？
：保管目标遗失物品并在后续归还，可判定为有效接触。
：行。那我收着。
左奇函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放进自己口袋里。
：明天还给他。第四天了。
：好感度还是0。
：但我有他的耳机线了。
他站起来走出图书馆。走廊里灯亮了，黄昏的光从西边的窗户灌进来。远处有人喊他名字，是隔壁班的人。
：干嘛？
：你这几天老往三班跑干嘛？
：认识个人。
：杨博文？你追他呢？
：……谁追了，交个朋友。
：你别白费劲了，那人对谁都那样。上学期有个学姐天天给他送早餐，送了一周，人家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哦。
：你放弃吧，那人是真冰山。
：……知道了。
左奇函回到教室，把耳机线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黑色的，绕了三圈，还带着一点温度。
：冰山就冰山吧。
：反正我也出不去。
：0就0。明天第五天。
系统面板亮着，右下角那个0安静地待着。
：明天还他耳机线。然后继续。
窗外天全黑了。教室里的灯白得刺眼。左奇函趴在桌上，把耳机线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杨博文。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走廊尽头，高二（3）班的门开着，里面没人了。杨博文的书桌抽屉里，那颗糖还在桌角。他走的时候没拿，也没扔。
：……
：耳机线。
：……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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