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里回来后,老房子的阁楼成了安安的新战场。
林知晚一直想把这堆堆了二十多年的杂物清理掉,沈亦舟便自告奋勇揽下了这活儿。午后阳光正好,安安踩着梯子爬上阁楼,正好看见父亲蹲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子前,手里捏着个铁皮饼干盒,神情有些恍惚。
“爸,发现什么宝藏了?”安安跳下来,凑过去好奇地问。
沈亦舟回过神,有些局促地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干笑两声:“没什么,就是一些……以前的旧票据,没什么好看的。”
“越藏越有鬼!”安安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盒子,“让我看看,是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沈亦舟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阻拦,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怀旧的温柔。
安安打开生锈的铁盒,里面并不是什么情书,而是一叠叠泛黄的票据:第一次约会看过的电影票根、林知晚爱吃的那家糕点铺的发票、甚至还有一张安安满月时的疫苗接种单。
而在盒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安安小心翼翼地捏起照片的一角,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尘。
照片显影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抓拍。背景是二十多年前的公园长椅,年轻的林知晚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怀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她低着头,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孩子,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美好。
“这是……”安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
“嗯。”沈亦舟在她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的边缘,“那时候你刚满百天。那天风很大,你妈妈怕你着凉,一直把你裹在怀里。她低头看你的眼神,太美了。”
安安翻过照片。
背面是一行钢笔字,墨水已经随着岁月褪色,变成了淡淡的蓝灰色,但字迹依然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1999年11月,我的全世界。”
安安的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父亲当年的离开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厌倦了家庭琐事,是因为想要逃离这对“拖油瓶”母女。
可这张照片,这行字,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心中积压了二十三年的怨气。
“你拍的?”安安抬起头,眼眶微红。
“嗯。”沈亦舟看着照片,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我还没走。那天拍完这张照片,我本来想回家就把它洗出来,装进相框挂在床头。可是后来……你也知道,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份爱说出口,我们就走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这张照片我一直没舍得洗,因为它是唯一的原版。这二十多年,不管我搬到哪里,不管我多落魄,我都把它带在身边。看到它,我就知道我曾经拥有过什么,也知道我弄丢了什么。”
安安看着照片里年轻的母亲和自己,又看了看身边鬓角已生华发的父亲。
原来,爱从未消失,只是被时光尘封了。
“爸,”安安吸了吸鼻子,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怕你们觉得这是鳄鱼的眼泪。”沈亦舟苦笑,“直到这次回来,看到你们愿意接纳我,我才敢把这份想念拿出来晒晒太阳。”
楼下传来林知晚的声音:“安安!亦舟!下来吃水果了!”
沈亦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向安安伸出手:“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
安安握住父亲的手,借力站起来。
“爸。”
“嗯?”
“这张照片,我要了。”安安扬了扬手中的相纸,破涕为笑,“我要把它扫描出来,放大,挂在咱们新家的客厅正中央。”
沈亦舟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久违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听你的。”
阳光透过阁楼的小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那张写着“我的全世界”的照片,在安安的手中熠熠生辉。
它不仅仅是一张旧照片,更是一把钥匙。
它打开了那扇紧闭了二十三年的心门,让迟到的爱意,终于在这个午后,温暖了归人。
(本章完)1
看得好暖——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