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当第一缕微光穿透薄雾时,沈亦舟已经醒了。身边的床铺空荡荡的,他披上外套走出别院,果然在晨雾缭绕的银杏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知晚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装,正沿着石板路慢跑。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发梢挂着细密的露珠。
“怎么不多睡会儿?”沈亦舟快走几步跟了上去,自然地调整步伐与她并肩。
“生物钟醒了,睡不着。”林知晚侧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昨晚睡得……太沉了。”
那是久违的一夜无梦。没有争吵,没有眼泪,也没有孤单。
两人沿着山路慢跑,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晨雾很大,几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跑过一段上坡路,两人停下来喘息。沈亦舟扶着膝盖,目光落在脚边湿漉漉的青苔上,沉默了许久。
“知晚。”
“嗯?”
“其实……离开你的那几年,我过得很糟。”
沈亦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漫天的晨雾。
林知晚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觉得是你不够信任我,觉得那段婚姻让我窒息。所以我走得决绝,连头都没回。”沈亦舟苦笑了一声,伸手折下一根枯草,“可真正到了外面,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像条流浪狗一样到处碰壁。生意失败过,被人骗过,最惨的时候,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睡在公园的长椅上。”
林知晚的心猛地揪紧了,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却被他抬手制止。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固执,如果我能早点回家看到那封信,或者……如果你能多等我一天,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沈亦舟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穿过晨雾,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我无数次想回去找你,想跟你道歉,想告诉你我错了。可是我怕。我怕你早就开始了新生活,怕看到你身边站着别人,更怕……你已经彻底忘了我。”
“所以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角落里偷偷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你一个人把安安带大,知道你吃了多少苦。每一次听到你过得不好,我都想抽自己耳光。”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林知晚早已泪流满面。
她一直以为,离开后的沈亦舟是自由的、潇洒的,甚至……是快乐的。她从未想过,在那个她独自咬牙坚持的漫长岁月里,他也曾在某个寒冷的街头,因为思念和悔恨而瑟瑟发抖。
“傻子……”林知晚哽咽着,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沈亦舟浑身一僵,随即双臂用力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都过去了,亦舟,都过去了。”林知晚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不懂得怎么去爱。你吃了苦,我也受了罪,但这都是我们成长的代价。”
“我不怕你落魄,也不怕你失败。”林知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只怕你心里没有我。只要你在,只要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哪怕是一无所有,我也认了。”
沈亦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有你,就够了。”他沙哑着嗓子说,“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哪怕是用爬的,我也要爬回你身边。”
晨风拂过,头顶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叶子盘旋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
在这清冷的晨雾中,两颗心终于毫无保留地贴在了一起。
没有秘密,没有隔阂。
只有两个伤痕累累却依然相爱的人,在晨光中许下了最朴素的誓言。
“回家吧。”沈亦舟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安安应该快醒了。”
“嗯,回家。”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的银杏树依旧挺立,见证着这场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坦诚。
雾散了,天亮了。
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