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托里尼的急救中心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沈亦舟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白衬衫还没来得及换下,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烙印在他身上。
整整六个小时。
那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六个小时。
当医生终于走出来,摘下口罩说“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失血过多,还需要观察”时,沈亦舟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推开病房的门。
林知晚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沈亦舟走过去,颤抖着握住她那只完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知晚……”他低声呢喃,“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你用最决绝的方式,打碎了我所有的傲慢和控制。”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自由,我给你。只要你能醒过来。”
……
林知晚醒来是在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有些刺眼。
她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传来。
“别动。”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亦舟坐在床边,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林知晚睁开眼,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随即又被深深的恐惧覆盖。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水……”林知晚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沈亦舟立刻端来一杯温水,插上吸管,喂到她嘴边。
林知晚喝了两口,目光落在窗外。
又是那个令人窒息的圣托里尼。
“我想回家。”她突然说。
沈亦舟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好。”他放下杯子,声音低哑,“等你出院,我们就回国。不回别墅,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不。”林知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我是说,我想去那个电话亭。”
沈亦舟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知晚,别……”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声音里带着颤抖,“那里……那里太冷了。我们不去那里,好不好?”
那个电话亭,现在是他心里的噩梦。
那里有她绝望的求救,也有她决绝的自毁。
他不敢去。
“我要去。”林知晚的语气不容置疑,“沈亦舟,那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也是我想要结束的地方。如果我不去面对它,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你是想看着我死,还是想看着我活?”
沈亦舟死死地盯着她,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许久,他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我陪你去。”
……
半小时后。
两人来到了那个位于巷口的蓝色电话亭。
玻璃门已经被沈亦舟昨晚砸碎了,地上还残留着玻璃碎片和干涸的血迹。
海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泣。
林知晚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披着沈亦舟的外套。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沈亦舟紧紧跟在她身后,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腰后,随时准备接住她。
林知晚走到电话亭前,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个破碎的听筒,看着地上那把已经被警察带走作为证物的美工刀曾经所在的位置。
“沈亦舟,”她背对着他,轻声说道,“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修补那面镜子。”
“我们以为只要把碎片拼回去,抹上金粉,它就能恢复如初。”
“可是我们都忘了,镜子碎了就是碎了。无论怎么修补,照出来的人,都是扭曲的。”
沈亦舟站在她身后,眼眶通红。
“我知道。”他声音哽咽,“是我错了。是我太贪心,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却忽略了镜子本身已经承受不住了。”
林知晚转过身,看着他。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醒。
“这些年,我们都在演。”
“你演一个深情赎罪的丈夫,我演一个被感动原谅的妻子。”
“我们在这个名为‘婚姻’的剧本里,兜兜转转,互相折磨。”
“直到昨天,在这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个破碎的电话亭。
“直到我划下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
“真正的修复,不是把破镜重圆。”
“而是承认它碎了。”
“承认我们回不去了。”
沈亦舟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知晚……”
“但是,”林知晚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回不去,不代表不能重新开始。”
“沈亦舟,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沈亦舟的脑海里炸响。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林知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结束这段名存实亡、充满控制和伪装的婚姻。”
“然后,”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们重新认识。”
“不是沈亦舟和林知晚。”
“而是沈先生,和林小姐。”
“如果你还爱我,那就重新追我一次。”
“这一次,没有七年前的误会,没有二十三年的缺席,没有控制,没有囚禁。”
“只有两个成年人,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信任。”
沈亦舟呆呆地看着她。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林知晚所说的“修复”是什么意思。
不是修补那个破碎的镜子。
而是打碎它,扫清碎片,在空地上,重新盖一座房子。
一座没有围墙,没有锁链,只有爱和自由的房子。
“好。”
沈亦舟走上前,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没有拿戒指。
他只是握住林知晚那只完好的手,虔诚地吻在她的指尖。
“林小姐,你好。”
“我是沈亦舟。”
“余生漫长,请多指教。”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个破碎的蓝色电话亭上。
玻璃碎片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那是他们死去的婚姻的葬礼。
也是他们新生的婚礼。
(本章完)1
《你身上好有厨子味啊》《你真的好会写》《你要来我家做饭吗我吃饭很厉害噢》《我不会喝酒啊一瓶就醉》《你真的不写吗我一个人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