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简易石灶

第三章 · 简易石灶

打完水回到屋前的时候，郭城宇先把那只陶罐放在门槛上，没急着进门。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屋后那片软土上划了三道。

"今天的活，分三块。"他头也不抬，"第一，翻地，把昨天那三粒种子种下。第二，搭灶。第三——做饭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血红色的天。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压在玫瑰丛顶上，把花瓣边缘都烧成了金红色。

"天黑之前，必须吃上一口热的。"

姜小帅把木桶放在地上，抹了一把脸："行。你说怎么干。"

地是用那把旧石斧翻的。

郭城宇翻地的动作很快，一斧下去，撬起一块黑土，翻个面，再下一斧。七年后厨练出来的腰力，让他干这个比一般人利索得多。

姜小帅蹲在旁边，把翻出来的小石子一颗一颗捡走。他捡着捡着，忽然"咦"了一声。

他从土里抠出一块拇指大、灰绿色的硬块。

"宇哥，这是啥？"

郭城宇接过来，用眸一扫。

【盐块。天然矿物盐。含微量玫瑰矿物。可食用。需碾碎。】

他的手顿了一下。

姜小帅没看见他的表情，还在问："能吃？"

"能。"郭城宇把那块盐块小心地揣进贴身口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比我刚才想的，能吃得好一点。"

灶是在溪边那块平整的大青石旁边搭的。

郭城宇选的位置很讲究——背风，离水近，烟往玫瑰丛那边飘，不会呛进屋里。

三块巴掌大的溪边石头，摆成一个三角形。中间留空烧火。前面两块并排，当台面。

他用昨天那只打火石，"嚓"地一下点着了干稻草。火苗"腾"地窜起来，舔上那几根细桦树枝。

姜小帅蹲在旁边，抱着膝盖看。

"宇哥。"他说，"我以前以为……做饭嘛，不就是把东西丢锅里。"

郭城宇把那只装着溪水的陶罐架上去，没回头："做饭和做饭，差得远。"

他从怀里把今天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排在那片平整的玫瑰花瓣上——

早上摘的溪芹一把。野鸡蛋两个。昨天姜小帅自己摘的那几颗红果子。还有刚才翻地翻出来的那块盐。

他先用眸扫了一遍。

【溪芹。焯水十秒去涩。与蛋同煮可解微量毒素。】 【野鸡蛋。新鲜。加热后腥味下降。】 【野玫瑰果。成熟度三成。去芯后可微量提味。】 【盐块。碾碎后可用。】

他一样一样开始处理。

先处理溪芹。

他把溪芹放进刚打回来的溪水里涮了三遍，然后从陶罐里舀出一瓢滚水，"唰"地浇在溪芹上——不是焯水，是用滚水烫。烫完立刻捞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玫瑰花瓣上沥干。

"为什么不直接煮？"姜小帅问。

"煮久了，它就软了。"郭城宇说，"这个东西要吃的就是那口脆。"

然后是野鸡蛋。

他把两个蛋在青石台沿上轻轻一磕——"咔"——蛋壳裂了一道缝。两个拇指抠住缝，一掰，金黄的蛋液"哗啦"滑进那只洗干净的木碗里。

他用那根削得最光滑的白桦树枝当筷子，"哗啦哗啦"把蛋液搅匀。

搅着搅着，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块盐块，用另一块小石头，把它碾成细细的白粉。

他用指尖捏了一点点盐，撒进蛋液里。

"宇哥。"姜小帅凑近了看，"你怎么知道放多少？"

"我放了七年。"郭城宇头也不抬，"手记得。"

最后是那几颗红果子。

他用指甲把每颗果子剖成两半，指尖一抠，把里面那些比芝麻还小的褐色籽，一颗一颗挑出来。

"这籽不能吃。"他说。

姜小帅立刻伸手："我帮你。"

两个人蹲在石灶前面，一句话不说，一颗一颗挑那些果籽。火苗在灶里"噼啪"响，映得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第一道菜：溪芹炒蛋。

那只最大的陶罐架在火上，等罐里残留的水烧干。郭城宇从怀里摸出昨天宝箱里开出来的那小块野蜂蜜蜡，丢进去。

油脂"滋啦"一声化了。

蛋液倒进去的瞬间，"哗啦"一声膨起一朵金黄色的花。香气一下子炸出来。

他用树枝筷子把蛋翻了个面，把沥干的溪芹撒进去，又翻了两下，关火。

第二道菜：烤野鸡蛋。

他把另一个没打的野鸡蛋，直接埋进灶里那堆还烧得正旺的柴火灰里。

"这个要等多久？"姜小帅咽着口水问。

"十分钟。"

第三道菜：玫瑰果溪芹清汤。

他把那只装着溪水的小陶罐架上火，把挑完籽的野玫瑰果掰成小块丢进去，又把刚才烫溪芹那几根老茎丢进去一起煮。

水开了。一股淡淡的、带着玫瑰香的甜味，从陶罐里飘出来。

三道菜端上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压在玫瑰丛顶上了。

"台面"就是那块溪边的大青石。"盘子"是三片洗干净的、平整的玫瑰花瓣。

溪芹炒蛋，黄的绿的，冒着热气。

烤野鸡蛋，是从灶灰里扒出来的，蛋壳已经烤得微微发脆。

玫瑰果溪芹清汤，淡粉色，上面飘着两片切得极薄的野玫瑰果。

郭城宇在两块石头上各坐了一块。

"吃。"

姜小帅早就等着这一声了。他拿起那片盛着炒蛋的玫瑰花瓣，吹了吹，用树枝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

整个人愣住了。

蛋是嫩的。溪芹是脆的。那一点点盐味，把野蜂蜜蜡的油香和溪芹的清苦，一下子提了出来——

他眼睛睁大了。

"宇哥——"他嗓子有点哑，"这……"

【叮。】

郭城宇眼前，那块半透明面板自己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玩家郭城宇完成料理【溪芹炒蛋】。】 【料理品质：F+（及格）。】 【附带 buff：轻微恢复体力。】 【系统评价：玩家郭城宇完成进入游戏后的第一份"可食用"料理。】 【奖励：食谱【溪芹蛋汤】永久解锁。】 【额外奖励：因料理中使用了"天然盐块"，料理品质微升。】

郭城宇盯着最后那一行，看了两秒。

他扭头看姜小帅。姜小帅正捧着那碗汤喝得"呼噜呼噜"，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宇哥。"姜小帅含着汤，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一顿外卖八十块。"

郭城宇"嗯"了一声。

"这一顿。"姜小帅看着面前这三朵玫瑰花瓣上的菜，"比那八十块好吃。"

郭城宇没接话。他把那只烤野鸡蛋从灶灰里扒出来，剥了壳，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递给姜小帅。

他没说的是——这一顿，他只用了一点点盐。

他没说的是——在米其林后厨，他做过比这精致一百倍的菜。

他只是把自己那半只烤鸡蛋慢慢吃完，把空碗放下。

"明天。"他说，"地再翻半亩。"

天，是在他们收拾完灶台之后黑下来的。

不是慢慢黑的。是那种——血红色的天，像被人一下子泼了一盆墨，"唰"地一下就暗了。

【系统提示：天黑。请待在安全屋内。】

两个人赶紧把剩下的柴火抱进屋里，把那块歪斜的木门拉上，把那根粗木梁重新顶死。

屋里没灯。

只有灶里那点没完全灭的余烬，透过灶口漏出一点微微的红光。

两个人在干草上坐下来。郭城宇把那把旧石斧横在自己膝上。姜小帅抱着那把新做的木柄石斧，背靠着墙。

屋顶那尊猫形木雕，在黑暗里只是一个更深的黑影。

外面，玫瑰丛开始"沙沙"地响。

不是风吹的那种沙沙。是有什么东西，在玫瑰丛里面走。蹄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一下。

两下。

停在了他们屋外那圈玫瑰篱笆外面。

姜小帅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握紧了手里那把还没见过血的石斧。

黑暗里，他听见郭城宇非常轻地问了一句："怕吗？"

姜小帅咽了口口水。

他盯着那扇被木梁顶住的木门——门外，两点幽幽的绿光，正从门和门框之间那道缝里，透进来。

他声音很小。

"怕。"

郭城宇在他旁边，黑暗里，点了一下头。

"我也怕。"他说。

他把膝上那把石斧，又握紧了一点。

外面那两点绿光停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退走了。

沙沙声，越来越远。

郭城宇在黑暗里，非常轻地，对姜小帅说——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