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三只铜箱

木屋里比外面暗。

屋顶那尊猫形木雕把最后一点血红色的天光挡掉了大半，只有两扇还没装窗纸的方洞，漏进两柱细细的红光。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墙角那个巴掌大的储物箱安静地蹲着。除此之外，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床。没有灶。没有水。没有火。

郭城宇把门重新拉上——他已经用那把还带着毛刺的石斧，在门后削了一根粗木梁，斜斜地顶住门。顶完他推了推门，纹丝不动，这才点了点头。

姜小帅就站在屋子正中央，抱着胳膊，鼻子尖上还沾着刚才玫瑰丛里蹭到的花粉。

"宇哥。"他嗓子有点干，"我们现在……算活下来了吗？"

"算暂时没被夜里的东西吃掉。"郭城宇把石斧靠在墙角，蹲下来打开那个储物箱。

箱子里就两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初始物资：石斧×1（已领取）。】；另一小袋巴掌大的种子，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

郭城宇用眸一扫。

【粗糙麦种。生长周期 5 天。可磨粉。可煮麦粥。】

他把那袋种子小心地揣进怀里，抬头看姜小帅。

"我现在分配一下。"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离天黑还有不到六个时辰。我们得在那之前，把今天能做的事都做完。"

姜小帅立刻站直了："你说。"

"第一，我要砍树。"郭城宇指了指屋外那排一人多高的玫瑰篱笆外面，那几棵细高的、枝干发白的树，"那不是玫瑰，是某种白桦变种。能当柴烧，也能搭工作台。我去砍。"

"第二，你去溪边。"他把腰间那只昨天——不，是十分钟前系统刚发的、光秃秃的木桶解下来，塞给姜小帅，"把这桶打满水。溪边那片你别走远，就在我们屋前面这条溪。听见没有？"

姜小帅抱紧木桶："听见了。"

"第三。"郭城宇顿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在路上看见什么箱子——不管木的铜的铁的，别自己一个人开。先跑回来叫我。"

姜小帅一愣："为啥？"

"我用眼睛能先看看里面是什么。"郭城宇说，"你直接开，万一里面是陷阱——"

他没把这句话说完。

但姜小帅懂了。这个世界，连宝箱都可能是陷阱。

他重重点头："行。我看见箱子就喊你。"

郭城宇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走远。"

姜小帅拎着木桶跨出门的时候，郭城宇已经从墙角抄起石斧，走向那排白桦树了。

姜小帅第一次一个人走在这条粉玫瑰色的小溪边。

风一吹，玫瑰花瓣就从头顶那层密密麻麻的花顶落下来，一片一片，飘在溪水上，顺着水漂走。景色好看得像游戏里的截图。

但他不敢看。

因为他记得那声惨叫。

他沿着溪走了不到二十步，脚下"哐当"一声。

他差点跳起来。

低头一看——溪边长满青苔的软土上，半埋着一只巴掌大的箱子。铜皮镶角，木头已经被土埋得发黑，但箱子表面那层铜绿在血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一种幽幽的绿。

【铜宝箱。是否开启？】

姜小帅咽了口口水。

他记得郭城宇的话——别自己一个人开。

但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郭城宇在那边砍树，得跑回去叫他，一来一回少说五分钟。万一这箱子一会儿就刷没了呢？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箱盖上。

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新手保护期·前 3 天开箱概率加成生效中。】

他咬咬牙——就开这一个，开完就跑回去叫宇哥。

"咔哒。"

箱盖翻开。

绿光涌出来。

【石斧图纸×1。】 【干稻草×5。】 【野鸡蛋×2——已经是温的，没坏。】

姜小帅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两枚还带着一点草叶温度的野鸡蛋，愣了半天。

他嗷一嗓子，扭头就朝郭城宇那个方向跑——

"宇哥！！！宇哥！！！"

他刚跑出去三步，就听见了。

不是郭城宇的声音。

是从他左边、玫瑰丛林更深处传过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在喊："救命——求求你——别抢我的东西——我孩子还在屋里——"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冷漠，很近："你孩子在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噗。"

很轻的一声。像是把什么钝器扎进了什么东西里。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小帅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抱着鸡蛋、半蹲着要起跑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他甚至不敢扭头去看那个方向。他能想象——就在那道玫瑰丛林的后面，距离他可能也就几十米——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正在"原地消失"。

按系统说的，尸体都会消失。

他怀里那两枚野鸡蛋，温温的。

他听见那边那个男人"呸"了一声，像是在甩手上的血，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小帅在原地蹲了足足一分钟。

直到他听见郭城宇那把石斧砍在木头上的"笃——笃——笃——"声，从另一边传过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抱着那两枚鸡蛋，连跑带颠地冲过去。

郭城宇刚砍倒第一棵白桦。

树"轰"地倒在玫瑰丛里，惊飞了两只不知道藏在哪儿的、羽毛是淡粉色的小雀。

他扭头，看见姜小帅脸色发白、怀里抱着两枚鸡蛋、木桶也忘了拎，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怎么了？"郭城宇立刻放下斧子。

姜小帅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那边……那边有人……"

他伸手指了指左边。

郭城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玫瑰丛林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用眸扫了一下——

【该方向 67 米处：无活物。】

他沉默了两秒。

"你看见了？"他问。

"没看见。"姜小帅声音发紧，"我听见了。一个女的在求他。然后就没声了。"

郭城宇没说话。

他伸手，把姜小帅怀里那两枚野鸡蛋接过来，小心地揣进自己怀里那层贴着胸口的口袋。然后他握住姜小帅的手腕——他的手在抖。

"听着。"郭城宇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稳，"从今天起，你听见这种声音，就当没听见。你跑过去，我们俩都会死。"

姜小帅点头，点得有点急。

"你刚才说——你开了一只箱子？"

"嗯！"姜小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铜的！出了石斧图纸、稻草、还有俩鸡蛋！"

郭城宇点点头："走。带我去看。"

那只铜宝箱还开着盖，安安静静躺在溪边的青苔上，绿光已经散了。

郭城宇蹲下来，用眸扫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那卷图纸——

【木柄石斧。耐久 30。攻击力 3。比你现在手里那把好一点。】

他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塞进怀里。

"还有呢？"他抬头问姜小帅，"你刚才说，你路上是不是还——"

他话没说完。

姜小帅"哎呀"一声——他刚才往郭城宇那边跑的时候，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玫瑰丛里的另一样东西。他低头一摸，从卫衣口袋里又摸出一样——

第二只铜宝箱。

不知什么时候滚进他衣服里的，他刚才吓得根本没感觉。

【铜宝箱。是否开启？】

姜小帅扭头看郭城宇。

郭城宇沉默地点头："开。"

"咔哒。"

【木柴×20。】 【打火石×1。】 【红色浆果种子×3。】

郭城宇的眼神在那三枚小红种子上停住了。他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用眸一看——

【赤玫莓。生长周期 3 天。可食用。榨汁后微甜。】

他盯着那三枚小种子，看了很久。

姜小帅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宇哥……这是啥？"

"能吃的。"郭城宇把种子小心地、一颗一颗，放进自己贴身的那个口袋里，"三天就能结果。"

他刚说完这句话，姜小帅"嗷"了一声——

"怎么了？"

"那个——那个——"姜小帅指着他身后那丛玫瑰。

郭城宇猛地回头。

那丛玫瑰最密的地方，"咕噜噜"滚出来第三只铜宝箱，滚到姜小帅脚边才停下，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铜宝箱。是否开启？】

这一次，姜小帅自己都没敢伸手。他扭头看郭城宇。

郭城宇用眸扫了一眼这只箱子——

【无陷阱。安全。】

他点头。

姜小帅这才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木床图纸×1。】 【陶罐×2。】

姜小帅一屁股坐在溪边的软土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宇哥……"他嗓子都哑了，"这新手保护期，是不是真的开箱必出好东西？"

【系统提示：新手保护期·前 3 天开箱概率加成生效中。】

郭城宇蹲下来，把那两个陶罐从箱子里捧出来。陶罐不大，一个能装水，一个能放东西。他把其中一只递给姜小帅。

"打水。"他说。

姜小帅接过来，机械地弯腰，去溪里舀水。水是淡粉色的，清得能看见溪底那些细细的、红色的沙砾。

他舀着水，忽然开口："宇哥。"

"嗯。"

"你以前是干嘛的？"

郭城宇正在用那把新到手的石斧图纸，对照着自己手里那把旧斧子比划，听见这句话顿了一下。

"副厨。"他说，"米其林那家。在后厨站了七年。"

姜小帅舀水的手停了。

"米其林？"他扭头，"就是那个……一颗星星很难摘的那家？"

"嗯。"

"那你以前在后厨，是炒菜的？"

"炒菜，炖汤，切配，看火。"郭城宇说得很平淡，"最忙的时候，一天出八十份菜。"

姜小帅张着嘴，看了他半天。

然后他笑了。笑得脸上那道玫瑰刺划的浅红伤口又牵了一下。

"那我以后——"他把陶罐里的水举起来，对着血红色的天看了一眼，水是清的，"我以后有口福了。"

郭城宇没接话。

他把那三枚赤玫莓种子小心地放在自己掌心里，又看了一眼。

风从玫瑰丛林那头吹过来。

很远的地方，又一声喊，刚喊到一半，就断了。

姜小帅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郭城宇把种子收进贴身口袋，站起身，把那把旧石斧重新握紧。

"打水。"他声音很稳，"打完水，我们回去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