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开始”理发店,午夜十二点。
原本充满洗发水味和碎发气息的店铺,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阴森恐怖的拍摄现场。
到处挂着惨白的白布,角落里摆放着仿真的断肢残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血浆的甜腥味。几盏聚光灯打在中央的理发椅上,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各部门准备!灯光!摄影!道具!”
一个留着爆炸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大喇叭嘶吼。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这部名为《午夜屠夫》的低成本网大的导演——甄有才。
“那个谁!陈默是吧?你们的人呢?”甄有才挥舞着手里的剧本,不耐烦地看向门口,“我花了二十斤极品和牛火腿肠雇你们,不是让你们来迟到的!”
“来了来了!”
陈默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红衣、提着脑袋的金大牙,以及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的阿宝。
“抱歉抱歉,阿宝出门前非要喝瓶‘奶’,耽误了点时间。”陈默赔着笑脸,顺手把阿宝嘴里的火腿肠拿下来塞进兜里。
甄有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几个“演员”,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的是恐怖氛围!是绝望!是窒息感!”甄有才指着金大牙,“你,把头安回去!还有那个小孩,把嘴擦干净!还有那个穿红衣服的,别飘着,走路!我们要的是伪纪录片风格,懂吗?真实感!”
红衣冷哼一声,双脚落地,但眼神里的杀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别废话了。第一场戏,理发店杀人魔。”甄有才把陈默推到理发椅前,“你是受害者,坐这儿。那个爆炸头,你演屠夫。剧情是你给他理发,然后突然拿出一把电锯,把他锯成两半。记住,表情要惊恐,要绝望!”
“Action!”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甄有才瞬间入戏,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着红色液体的电锯(其实是番茄酱),面目狰狞地逼近陈默。
“嘿嘿嘿……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修修……”甄有才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陈默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为了那二十斤火腿肠,也拼了。他瞪大眼睛,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求救声。
“很好!就是这个表情!”甄有才在监视器后面暗自点头,手中的电锯猛地举起,“去死吧!”
就在电锯即将落下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阿宝,突然抽动了一下鼻子。
他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对于一只僵尸来说,这种甜腥味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阿宝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他以为那是真的血,或者是某种高级果酱。
“吼!”
阿宝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着地,像一道蓝色的闪电般冲进了镜头。
“阿宝!你干什么!”陈默大惊。
但已经晚了。阿宝一口咬住了电锯的链条,用力一吸。
“噗——”
电锯里的“血浆”喷射而出,直接喷了阿宝一脸。
全场死寂。
甄有才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电锯都被阿宝抢走了。
阿宝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假的?”
阿宝愤怒了。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感情。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把电锯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狠狠地插进了甄有才的鼻孔里。
“唔!!!”甄有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卡!卡!卡!”
甄有才捂着鼻子跳脚,满脸通红地大吼:“谁让他加戏的?!我是导演!我是屠夫!他一个僵尸抢什么戏?!还有,为什么我的鼻孔里会有肉味?!”
“那是我的午餐……”阿宝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重拍!全部重拍!”甄有才气急败坏,“这次把那个小僵尸给我绑起来!还有,把血浆换成芥末味的!我就不信他不哭!”
陈默看着暴怒的导演,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阿宝,心里暗叫不好。这要是再搞砸了,别说火腿肠,恐怕命都要搭在这儿。
“导演,息怒。”陈默灵机一动,走上前去,“我觉得刚才那个效果挺好的,真的。”
“好个屁!”甄有才怒吼,“这是恐怖片!恐怖片懂吗?刚才那是喜剧!是闹剧!”
“现在的观众口味刁钻啊。”陈默开始忽悠,“纯粹的吓人已经过时了。现在的流行趋势是‘中式恐怖喜剧’,是‘反差萌’。您想啊,一个凶神恶煞的屠夫,被一个萌萌的小僵尸抢了戏,这种荒诞感,这种黑色幽默,绝对能火!”
甄有才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你是说……反差萌?”
“对啊!”陈默趁热打铁,“您看阿宝,长得这么可爱,却是个僵尸。您看金大牙,长得这么凶,却是个无头鬼。咱们把剧本改改,别拍《午夜屠夫》了,咱们拍《僵尸奶爸的奇妙冒险》!”
“《僵尸奶爸的奇妙冒险》……”甄有才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狂热,“好像……有点意思?”
“当然有意思!”陈默指着红衣,“这位红衣女鬼,是阿宝的‘严厉老妈’。我是那个倒霉的‘奶爸’。咱们就拍一家子鬼在人类社会努力生存的故事!刚才那段,就是阿宝护食的经典桥段!”
甄有才摸着下巴,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按你说的拍!改剧本!道具组,把血浆撤了,多准备点火腿肠!灯光师,把灯光调暖一点,要温馨!要那种诡异的温馨!”
十分钟后,画风突变。
原本阴森恐怖的理发店,此刻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喜庆。
“Action!”
陈默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正在偷吃道具的阿宝。
“阿宝,跟你说了多少次,那是道具,不能吃。”陈默用一种老父亲的语气说道。
阿宝眨巴着大眼睛,嘴角挂着红色的酱汁,委屈地递过来半根火腿肠:“爸爸……吃……”
陈默叹了口气,接过火腿肠咬了一口,露出一个宠溺又绝望的笑容:“算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吓人。”
就在这时,红衣飘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梳子,狠狠地敲在陈默头上:“还不快去赚钱!家里的房贷不用还了吗?!”
“哎哟!轻点!我是鬼我也怕疼啊!”陈默抱头鼠窜。
画面定格在这一家子鸡飞狗跳的场景上。
“完美!太完美了!”甄有才激动得热泪盈眶,“这就是我要的艺术!这就是人性的光辉……哦不,鬼性的光辉!”
拍摄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
虽然过程依旧混乱——金大牙因为找不到头差点把道具组吓晕,红衣因为嫌弃戏服太土差点把甄有才勒死——但最终,他们还是顺利杀青了。
“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甄有才握着陈默的手,一脸感激,“陈默啊,你真是个天才!这片子要是火了,我给你分红!”
“分红就算了。”陈默指了指角落里那堆还没拆封的火腿肠箱子,“把那个给我就行。”
“成交!”
……
回到404室时,天已经快亮了。
陈默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累死我了……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活了。”
红衣虽然嘴上抱怨戏服丑,但心情显然不错,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新妆容。
金大牙把头放在茶几上,正呼呼大睡。
只有阿宝,精神抖擞地坐在那堆火腿肠箱子旁边,一根接一根地吃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陈默。”红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
“怎么了?”
“刚才拍戏的时候,那个导演说……阿宝很有灵气,想签他当童星。”
“噗——”陈默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童星?阿宝?”
“是啊。”红衣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默,“以后咱们家就要出一个大明星了。你这个‘僵尸奶爸’,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出道了?”
陈默看着正在啃箱子的阿宝,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无奈地苦笑。
“出道?我看是出殡吧……”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默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陈先生,我是749局的。我们看了您刚才的‘直播’,对您的……团队,很感兴趣。有没有兴趣聊聊‘编制’的问题?”
陈默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749局?那个传说中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神秘部门?
他们……怎么会有直播回放?!
陈默惊恐地看向那面砂锅镜子。
镜子里,那个理发店老板的身影再次浮现,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手里举着一个写着“749局特约通讯员”的牌子。
“惊喜吗?”老板的口型在说。
陈默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而在他倒下的瞬间,阿宝正好吃完最后一根火腿肠,打了个饱嗝,然后迈着欢快的小短腿,爬到了陈默身上,把他当成了新的人肉抱枕。
404室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