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阿宝的入住是“恐怖片”,那红衣表哥的到访,绝对是一部荒诞的“默剧”。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傍晚。
陈默刚下班回家,手里提着两袋火腿肠——这是给阿宝的“供奉”。一进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时候,红衣应该飘在天花板上对他冷嘲热讽,阿宝应该抱着他的拖鞋磨牙。但今天,客厅里死气沉沉,只听见一阵奇怪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西瓜。
“红衣?阿宝?”
陈默换好鞋,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手里的火腿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身穿民国西装的高大男人,身材魁梧,西装笔挺,甚至还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结。
但他没有头。
那截断颈处平整光滑,没有血,只有一团黑雾在缭绕。此刻,这个无头男人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转圈,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时不时撞到茶几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痛苦地捂住并不存在的脸,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阿宝正蹲在沙发角,手里拿着遥控器,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什么滑稽戏。
“这……这是哪位?”陈默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狂掉。
“这是我表哥,金大牙。”红衣从卧室里飘出来,一脸嫌弃地指着那个无头男人,“他说在老家待腻了,想来省城闯闯。结果刚进小区门,头就被门口的石狮子给‘吃’了。”
“吃……吃了?”陈默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石狮子还能吃鬼头?”
“那是镇宅的石狮子,专治各种不服。”红衣翻了个白眼(虽然她并没有眼白),“现在好了,头丢了,身子跑这儿来了。这小子是个路痴,没头更找不到北,正在那儿发疯呢。”
正说着,金大牙似乎感应到了红衣的存在,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红衣的大腿,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虽然听不见,但陈默能感觉到那种绝望和委屈。
“别哭了!吵死了!”红衣一脚把他踹开,“赶紧去找啊!天黑之前找不回来,你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金大牙被踹得滚了两圈,爬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又指了指门外,然后做了一个“咔嚓咔嚓”剪头发的动作。
“他在说什么?”陈默问。
“他说他的头可能被带去理发店了。”红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是,他那头卷发太难打理,生前最爱去理发店。这小区附近只有一家理发店半夜还开门……”
三人(一人两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午夜理发店。”
……
午夜十二点,幸福家园后巷。
一家挂着旋转灯箱的理发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灯箱上的红白蓝三色条纹转得飞快,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店名“从头开始”四个霓虹字一闪一闪,其中“头”字还接触不良地滋滋作响。
陈默是被迫来的。
红衣说她是女鬼,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并没有人)抛头露面找头,阿宝太小只会添乱,所以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陈默这个“阳气重”的活人身上。
“记住,”红衣在出门前警告他,“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怪人,只收‘怨气’不收钱。你带着金大牙去,别乱说话,别乱看镜子。”
陈默牵着金大牙的手(那手冰凉得像冰块),推开了理发店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老旧的理发椅。镜子前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磨一把剪刀。
“嚓、嚓、嚓……”
那剪刀在磨刀石上摩擦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那个……老板?”陈默咽了口唾沫,把金大牙推到前面,“我们……来找头。”
磨剪刀的动作停了。
老板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但皮肤白得像蜡像,眼神空洞无神。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金大牙,又看了看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找头?这里是理发店,不是菜市场。”老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过,如果是为了‘美’,我可以帮忙。”
他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剪刀,围着金大牙转了一圈。
“啧,这脖子切口不错,平整。”老板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但是,发型乱了。没有头的发型,是没有灵魂的。”
“老板,能不能帮帮忙?”陈默硬着头皮说,“只要找到头,多少钱我们都给。”
“钱?”老板轻蔑地笑了一声,“我不收那种俗物。我要的是‘怨气’。你朋友丢了头,怨气肯定很重吧?只要他愿意把怨气留下,我就告诉他头在哪儿。”
金大牙一听,拼命点头,脖子断口处的黑雾剧烈翻滚,显然怨气十足。
“好,成交。”老板打了个响指。
突然,理发店里的四面镜子同时亮了起来。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陈默和金大牙,而是无数个金大牙被砍头的画面。每一次刀落,金大牙的身体就颤抖一下,一股黑色的烟雾从断颈处被吸出,钻进镜子里。
随着怨气被抽离,金大牙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原本魁梧的身躯竟然在缩小。
“等等!”陈默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你把怨气都抽走了,他会变成什么的?”
怨气是鬼的根基。没了怨气,鬼就会消散,或者变成没有任何记忆的孤魂。
“变成什么?”老板停下动作,看着手里那团浓郁的黑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变成一个听话的玩偶,或者……一瓶上好的发胶。”
“你骗人!”陈默一把拉住金大牙,往后退去,“红衣说了,不能乱看镜子!”
老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张英俊的脸变得扭曲:“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你的阳气,我也收下了!”
他手中的剪刀猛地变大,像两把利刃,直刺陈默。
“啊!”陈默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金大牙突然动了。
虽然没了怨气,身体虚弱,但他似乎被陈默的举动激怒了。他猛地推开陈默,自己迎上了剪刀。
“噗!”
剪刀刺穿了金大牙的胸膛(虽然那里没有心脏)。
“表哥!”
一声尖叫从门口传来。
红衣不知何时赶到了,她身后跟着抱着火腿肠的阿宝。看到金大牙受伤,红衣彻底暴走了。
“王八蛋!敢动我家人!”
红衣长袖一挥,无数根红色的发丝像钢针一样射向老板。
老板冷哼一声,挥动剪刀抵挡:“红衣厉鬼?正好,你的头发也是上好的材料!”
一时间,理发店里红雾弥漫,剪刀乱飞。
陈默趁乱爬起来,一把拽住金大牙:“快跑!头不要了!”
“不行!”金大牙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陈默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憨厚的声音,“没了头,我就没法看妹子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妹子!”
陈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堆满假发的架子上。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假发顶端,放着一颗……卷发的大脑袋。
那颗脑袋正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头顶还卷着几个发卷。
“在那儿!”
陈默冲过去,一把抱起那颗脑袋。
脑袋睁开眼,看见陈默,愣了一下,然后张嘴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摸大爷的头?哎哟,我的发型乱了没?”
“别废话了!”陈默抱着脑袋就往金大牙身上按。
“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金大牙浑身一震,原本透明的身体瞬间凝实。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那一头卷毛,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完美。”
“完美个屁!快跑!”
陈默拖着金大牙,拉着红衣和阿宝,冲出了理发店。
老板站在门口,并没有追出来。他手里拿着那团从金大牙身上吸走的怨气,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跑吧,跑吧。”他轻声说道,“只要用了我的服务,你们就永远是我的顾客。”
……
回到404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金大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对自己的新发型满意得不得了,甚至还想给阿宝烫个头。
“这次多亏了你。”红衣看着陈默,眼神复杂,“没想到你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陈默瘫在沙发上,感觉腿都在抖,“不过,那老板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红衣皱了皱眉:“没什么,大概是吓唬人的。只要以后不去那家店理发就行。”
陈默点点头,刚想睡,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痒。
他伸手抓了抓,却抓下来一缕黑色的头发。
他惊恐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头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撮卷曲的、和那个老板一模一样的白发。
而在那撮白发里,似乎有一只极小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家和万事兴……”陈默看着镜子里的怪发,欲哭无泪,“我觉得我要先疯了。”
阿宝凑过来,好奇地扯了扯那撮头发,然后兴奋地指着陈默的头,对红衣说:“妈妈!爸爸头上长蘑菇了!”
红衣:“……”
陈默:“……”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