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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字贴反了

家和万事兴:惊悚姻缘录

陈默搬进幸福家园404室的第一晚,就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正常。

正常人看到客厅正中央贴着一个巨大的、还在滴血的“囍”字,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或者逃跑。但陈默没有,他是个资深社恐,此刻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这血渍看着不太好擦,房东会不会扣我押金?

他拖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滩暗红色的液体,试图不去踩到那些像是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抓痕。房间里的温度低得离谱,明明是七月的三伏天,他呼出的气却变成了白雾。

“有人吗?我是新搬来的租客。”陈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没有人回答。

但是,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阵幽怨的戏曲声不知从哪个角落飘了出来,唱的是《牡丹亭》,咿咿呀呀,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默吞了口唾沫,决定先去卧室收拾东西。他刚走到卧室门口,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了进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感觉自己摔在了一团软绵绵、凉飕飕的东西上。

“哎哟。”

一声娇滴滴的抱怨在他耳边响起,声音近得就像贴着他的耳膜。

陈默僵硬地抬起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他看见自己身下压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繁复的红色嫁衣,绣着金线的凤凰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正展翅欲飞。她的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血,一头乌黑的长发铺散在床上,像无数条黑色的蛇。

最要命的是,她的脚是悬空的。

陈默的视线顺着那红色的裙摆往下看,裙摆下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双绣花鞋孤零零地飘在半空中,鞋尖冲下,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晃动。

“那个……”陈默咽了口唾沫,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竟然诡异地宕机了,脱口而出一句,“你的鞋带开了。”

红衣女鬼愣住了。

三百年来,见过她的人,要么吓尿了,要么吓死了,要么正在被吓死的路上。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鞋带开没开。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根本没有脚后跟的绣花鞋,又抬起头,死死盯着陈默。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两行血泪缓缓流下。

“你看不到我是鬼吗?”她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墙壁上开始渗出鲜红的液体,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地板下伸出来,抓住了陈默的脚踝。

陈默吓得浑身发抖,但他那该死的社恐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社交,哪怕是和鬼。

“看、看到了。”陈默结结巴巴地说,试图把脚从那些冰冷的手里拔出来,“但是大姐,你能不能先松手?我还要收拾行李,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女鬼显然被这个人类的反应搞懵了,她猛地凑近陈默,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上,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都死了三百年了!我怨气冲天!我要拉你陪葬!我要把你做成我的人肉蜡烛!”

说着,她张开嘴,下巴诡异地脱臼,露出满嘴尖利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陈默看着那深渊般的喉咙,脑子里突然闪过房东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以及如果不交房租就要把他扔大街上的威胁。

一种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对贫穷的恐惧压倒了鬼怪——涌上心头。

“大姐,商量个事。”陈默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你看,我这刚交了半年房租,押金两千。你要是把我弄死了,我就没钱交下个月房租了。没钱交房租,我就得流落街头。流落街头,我就变成了孤魂野鬼。咱们都是鬼,何必互相为难呢?要不……你让我住这儿,我每个月给你烧点最新款的iPhone和名牌包包?听说下面通货膨胀也挺厉害的。”

女鬼闭上了嘴,下巴“咔哒”一声复位。

她飘在半空中,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陈默手里的手机屏幕,似乎在思考“通货膨胀”这个词的含义。

“我要爱马仕。”她冷冷地说。

“成交。”陈默毫不犹豫地答应,虽然他知道那玩意儿烧过去可能也就是个纸盒子,“那咱们能不能先把这灯关了?太亮了,费电。”

女鬼沉默了三秒。

突然,整个房间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啊啊啊!气死老娘了!从来没有人敢跟我讨价还价!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墙壁上的血手猛地收紧,陈默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就在陈默以为自己真的要变成“人肉蜡烛”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居委会查水表!还有,谁家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还让不让活人睡觉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妈声音穿透了房门,也穿透了那层恐怖的结界。

女鬼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杀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从地里伸出来的血手塞回地板,又挥了挥手,墙上的血迹瞬间消失不见。

“快点!装得像一点!”女鬼冲着陈默低吼一声,然后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陈默怀里,摆出了一个林黛玉葬花的娇弱姿势,只是那双悬空的脚还是忘了收回去。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红马甲、戴着红袖章的大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屋内。

大妈看了看抱着女鬼的陈默,又看了看女鬼那双悬在半空的脚,最后目光落在陈默那张惨白的脸上。

“新搬来的?”大妈淡定地喝了一口茶,“404是吧?记住了,咱们幸福家园的宗旨是‘家和万事兴’。不管你是人是鬼,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规矩。晚上十一点后不许发出噪音,不许随地乱扔内脏,不许吓唬新邻居。听见没有?”

陈默张大了嘴巴,感觉世界观碎了一地。

怀里的女鬼翻了个白眼,用只有陈默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看什么看?还不快叫王大妈!不然她把你收了的魂拿去喂狗!”

陈默看着王大妈手里那个冒着诡异绿气的保温杯,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喊了一声:“王……王大妈好。”

“哎,这就对了。”王大妈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塞进陈默手里,“这是咱们小区的《阴阳和谐共处守则》,好好背背。还有,这姑娘是你媳妇吧?脚不沾地是毛病,得治。出门左转找老张,他是祖传治脚气的,顺便也能治治这种飘着的毛病。”

说完,王大妈转身就走,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依然保持着娇弱姿势、但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凶狠的女鬼。

“那个……”陈默弱弱地问,“王大妈走了,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我腿麻了。”

女鬼冷哼一声,身体像烟雾一样飘了起来,悬浮在天花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

“小子,你运气好。”她整理了一下红色的嫁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模样,“既然王大妈都这么说了,我就暂时留你一条狗命。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记住,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还有,我要的爱马仕,必须是限量的。”

陈默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个霸占了他天花板的女鬼,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禁止在楼道焚烧纸钱”的守则。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的平静生活,算是彻底完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因为他还没发现,他床底下,还藏着一个正在磨牙的小僵尸,正等着跟他抢被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