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蓝色运动会

今天是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老师在放学前宣布，下周要举办一场学校运动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趴在桌上发呆，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运动会？这倒是一个能让我稍微开心一下的消息。

在以前的学校，运动会算是为数不多能让我觉得轻松的日子。操场周围会摆满小摊，卖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大家不用上课，穿着自己班级颜色的衣服，满场乱跑。那时候我总能混在人群里，吃着冰淇淋，看别人比赛，像一只找到阳光的猫。

“每个班级要穿自己班级颜色的衣服，”老师继续说，“我们班是蓝色。”

蓝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同桌，脑子里立刻开始盘算。回宿舍以后，我翻开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发现，除了校服是蓝色的，我没有任何一件蓝色的衣服。没有蓝色的T恤，没有蓝色的外套，也没有蓝色的裙子。

这要换了别人，大概就随便穿件白衣服混过去了。但我不是别人。我虽然平时懒散，一到这种需要打扮的场合，精力反而比别人都足。我开始翻出校服，对着镜子比划，又翻出自己那盒首饰，挑了一条银色的项链，又翻出一枚蓝色的戒指，再翻出那套化妆品。

我从小看我妈化妆。她坐在梳妆台前，描眉、涂口红，我就趴在旁边看。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拿刷子在我脸上轻轻扫两下，说“我们瑶瑶长大了肯定比妈妈会打扮”。后来长大了，我自然而然就对化妆无师自通。别人需要学的东西，我看一眼就会。

我把蓝色校服挂在床边，把项链、戒指、化妆品全摆在桌上。一套搭配在心里已经成型了——校服够蓝，配上银色项链不会太闷，戒指加点细节，妆面要淡，不然显得刻意。

就等运动会那天穿了。

结果，运动会那天，我起晚了。

闹钟响的时候我还在做梦，梦里是白茫茫一片。等我迷迷糊糊按掉闹钟，宿舍里已经空了，金娜慧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安娜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林悦都不在了。我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来不及了。

我手忙脚乱地套上校服，把项链往脖子上一挂，戒指往手指上一套，化妆品一股脑塞进包里，拉链都没拉好就冲出了宿舍。一路狂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什么妆容、什么搭配，全顾不上了。跑到操场的时候，我已经喘得说不出话。

远远就看见我们班的蓝色方阵。我挤进去，找到林悦旁边的位置，把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穿校服？”林悦看了我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我知道她是在好奇。

“除了校服，我没有蓝色的衣服。”我坦白道，一边喘气一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校服，“翻了一整个箱子，就这一件。”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低头翻了翻包，把化妆包摸出来。虽然已经迟了，但既然带了，总不能白带。我转头对林悦说：“帮我看一下包，我去趟卫生间。”

林悦点了点头，顺手把我的包往她那边挪了挪。我抓起化妆包，一路小跑去了操场旁边的卫生间。

镜子里，我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刘海乱翘。我掏出粉底、眉笔、口红，一样一样地往脸上抹。平时化妆我很熟练，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手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眉尾画歪了，擦掉重来；口红颜色觉得太艳，抿掉重涂；眼影觉得太淡，又加了一层。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够好，哪里都差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浑然不觉。外面的广播声、哨声、欢呼声，全被我关在卫生间门外。我满脑子只有一件事：把今天这张脸弄好。

等我终于觉得满意，收起化妆包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操场上已经热闹得不像话，远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广播里传来报幕的声音。我匆匆跑回我们班的区域，坐回林悦旁边，把化妆包塞回包里。

刚坐下，我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

接力跑。

我报了接力跑。

我猛地转头问林悦：“接力跑什么时候开始？”

林悦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早就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

我愣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刚刚收好的化妆包。为了化一个妆，我把接力跑忘得一干二净。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被叫到名字，也不记得有没有人来找过我。它就这么结束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哦。”我说。

然后我环顾四周，才发现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出了好几个小摊。有卖饮品的，有卖冰淇淋的，有卖汉堡和香肠的，热气腾腾，香气一阵阵飘过来。阳光照在那些五颜六色的摊位上，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悦没再问我接力跑的事。我也没有再提。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头叫上金娜慧和安娜：“走，买冰淇淋去。”

金娜慧一听立刻蹦了起来，安娜也笑着跟上。我们三个人穿过人群，挤到冰淇淋摊前。我要了一个香草味的甜筒，金娜慧要了草莓，安娜挑了巧克力。林悦慢吞吞地跟在我们后面，最后也要了一个。

我们坐在操场边，边吃冰淇淋边聊天。金娜慧指着远处某个正在跑步的男生哈哈大笑，安娜听不懂她在笑什么，但跟着一起笑。林悦安静地舔着冰淇淋，偶尔插一句嘴。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空气里是甜腻的香草味。

就在这时，老师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参加了什么项目没有？”老师问。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们去操场上看看别人比赛，别一直坐着吃。”

我们乖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在操场上走了一圈。走了没几步，金娜慧就指着另一个卖香肠的摊位两眼放光，我们顺势又拐了过去。一人买了一根香肠，边吃边走，晃了一圈又回到了我们班的座位。

老师远远看了我们一眼，大概是懒得再管了。

我咬了一口香肠，靠在椅子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明明报了接力跑，却因为化妆错过了；明明答应老师去看比赛，转个身又坐回来接着吃冰淇淋。我这一天过得乱七八糟，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很奇怪，我并没有觉得多难过。

阳光很好，冰淇淋很甜，身边有人在笑。哪怕是暂时的，哪怕是假的，这种热闹也让我觉得，我好像还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坐在人群里，什么都不用想。

风吹过来，不冷。我舔掉最后一口甜筒，把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思考着要不要去玩个项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