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在栖野界活到第七天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搞明白了基本规则。
规则一:不咬同类。
谁都不咬,烬的原话是“咬了没东西吃”,想了想又补了句“也不许咬”。语气跟人类妈妈讲“不许打人”一模一样。
规则二:吃植物。
所有植物,甜的苦的涩的,分季节分部位。烬花了三天教她认地根、果藤、叶芽和三种不同的坚果。教到第四天糯糯已经能自己刨出一块地根了——虽然刨得满鼻子土。
规则三:跟着植物走。
植物挪哪儿,动物跟到哪儿。因为植物去的地方一定有水有养分,跟着走就不会饿死。
“就这么简单?”第七天晚上糯糯问。
烬舔着爪子,想了想:“还有结界,别碰。”
“结界是什么?”
“四隅的边,碰了要立誓。”
“誓什么?”
“不知道,碰了才知道。”烬的尾巴甩了一下,“别碰就行。”
糯糯没再问。但她记住了——结界,琥珀色的光,闪的时候别靠近。
第八天烬带她见了“邻居”。
一只年长的鹿,角上缠着藤蔓,站在溪边喝水。看见她们来,点了下头。
“新崽”鹿问。
“嗯。”烬说。
鹿低头看了看糯糯:“毛色不错,像你。”
“不像。”烬说,“眼睛像她爹。”
糯糯:“……我有爹?”
烬:“死得早。”
糯糯:“哦。”
对话结束,鹿继续喝水。糯糯注意到鹿的角上那些藤蔓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慢慢爬,像在找更舒服的位置缠着。
“那个藤蔓——”
“共生。”烬说,“植物找动物搭便车,动物不赶,植物帮挡虫子,互利的。”
“互利?”
“嗯。你以后会长毛虫,藤蔓帮你吃。”
糯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黑色的短毛,暂时没虫,希望永远别有。
继续走。溪边一只水獭在翻石头找水草根,旁边蹲着三只鸟在等它翻出来的碎渣。水獭翻一块,鸟啄一口,谁也不抢谁的。
“那鸟为什么不自己翻?”
“懒。”
“……就这?”
“嗯。”
糯糯觉得这个世界的动物社会比她前世的人类社会还松弛。没有竞争,没有内卷,没有KPI。唯一的KPI是“找到下一顿吃的”。
她甚至有点羡慕。
第十天烬教她认种子。
不是吃种子。是看种子往哪走。
“看那个。”烬下巴朝一片空地扬了扬。
空地上,几十颗小种子——有的带绒毛,有的带小翅膀,有的就是光溜溜一粒——全都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爬、在滚、在跳。方向一致:往东边。
“它们去哪?”
“东边。那边土松,水多。”
“它们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往好的地方去。”烬蹲下来,爪子拨了拨一颗带绒毛的种子,“这叫向阳而生。坏的地方它们不去。”
糯糯盯着那些种子看了很久。
“如果所有种子都往一个方向走呢?”
“那就跟过去。”
“如果那个方向很远呢?”
“那就走。”
烬的语气像在说“饿了就吃”一样理所当然。
糯糯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植物有意识”。烬说过植物没有意识,这是本能,像水往低处流。种子往能活的地方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就是世界规则本身在帮它们活。
跟动物不吃动物一样。跟四隅有结界一样。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让活着的活下去。
她前世的世界不是这样的。她模糊记得新闻里有战争、有饥荒、有物种灭绝。那个世界是“活着的互相踩”。这个世界是“活着的互相让”。
真是个奇怪的世界。
第十四天晚上。
糯糯趴在烬肚子旁边,听着森林的声音。风过了,叶子沙沙的。远处有动物在叫,听不懂是什么——可能是渊澜界那边传过来的,太远了。
她看着头顶的树冠。那些树白天挪了几步,现在不动了,根扎着,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看吧。
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她打了个哈欠。猫的下颌张开角度比人大得多,能张到接近180度。她觉得这个设计挺实用的。
然后她闭眼。
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不是烬的,不是风,不是任何她听过的东西——
是一个清晰的、没有温度的、像从颅骨内部直接印出来的声音:
【检测到合适个体。】
【是否愿意前往一个全新的世界,体验一种全新的生活?】
【存活即可返回。】
【是 / 否】
糯糯的眼睛睁开了。
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缩成两条竖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