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沈鹤逸脱下大褂，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包里。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保姆发来的视频。视频里，小小的沈清沅正躺在婴儿床里，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指尖摩挲着屏幕，眼眶瞬间就红了。半年前那个皱巴巴像小猴子一样的婴儿，如今已经长开了些，眉眼间隐约有了许瑾钰的影子。他这半年来，白天在台上强颜欢笑，晚上回家面对空荡荡的婴儿房，那种蚀骨的痛楚，只能借着夜深人静时，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

易卿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走，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自己的保温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沈鹤逸猛地锁上屏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疏离的客气：“角儿，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鹤逸。”易卿云没有动，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半年前那一巴掌，是我不对，我当时太生气了。但你也用不着拿‘裂穴’来捅我的心窝子。你妹妹不在了，你难受，你天塌了，我知道。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怕被你耽误？”

沈鹤逸的嘴唇动了动，半年前那句“咱俩搭几年，趁着感情还不深，早点分开也好”的混账话，此刻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自己脸上。他垂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卿云，那孩子……太小了。她只有我了。我爸我妈年纪大了，我……”

“她只有你，那你就活该把自己折磨死？”易卿云上前两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包，“啪”地一声扔在旁边的桌子上，“你休假，我混搭半年，郭老师问我，我一个字都不说，你以为是我不在乎？是因为我知道，你沈鹤逸现在是掉在深渊里，我得站在原地，等你爬上来！”

易卿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猛地转过身，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肩膀微微颤抖。

日子并没有因为两人在后台说开了就变得轻松。

沈鹤逸开始带着一身疲惫在两个世界穿梭：白天在剧场里，他是那个掌控全场、逗得观众前仰后合的相声演员；到了晚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奶爸。沈清沅太小了，离开了母亲，似乎格外缺乏安全感，经常整宿整宿地哭闹。

直到那天，他抱着沈清沅去社区医院打疫苗

沈清沅刚满六个月，长了点肉，白白净净的，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像两颗水葡萄。打针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小脸通红，小手攥成拳头死死抓着沈鹤逸的衣领，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沈鹤逸急得满头大汗，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慌乱地翻包找奶嘴。旁边几个抱着孩子的妈妈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孩子妈妈呢？”一位热心的大姐凑过来，顺手接过沈清沅，轻轻拍了拍后背，沈清沅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哭声。

沈鹤逸愣了一下，垂下眼：“……难产。”

大姐愣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把哄好的孩子递回去，叹了口气：“大男人带娃不容易，慢慢来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