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台

许瑾钰得知周寒泓为救人而牺牲的消息，悲恸难抑，就此难产。

易卿云问沈鹤逸:“你恨他吗，因为他，你没了妹妹”

“我对他没有恨，只有怨，我不恨他为国家为人民而牺牲，我怨因为他的死我的妹妹难产而亡”

“你好好休息吧，这段时间我先混搭”

他沉默许久，垂着眼不说话，就静静坐在那里，周遭的热闹仿佛都隔了一层。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开口。

“角儿，要不咱们裂了吧，孩子这段时间需要人，我爸和我妈又没时间，我怕耽误你”

“沈东君，你知道你说的什么话吗，裂穴不可能的事！”

“咱俩这才搭几年，趁着感情还不深，早点分开也好”

易卿云指尖微颤，抬手，一记耳光轻轻落在他脸上。

声音不算震耳，却格外清晰。力道不大，可其中裹挟的失望沉甸甸的。沈鹤逸微微偏头，脸上没有剧烈的痛感，心里却骤然一空。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吧，我走了”

易卿云眼里亮着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没有争辩，也没有质问，只安静地垂了垂眼。指尖缓缓收拢，攥紧身侧的包带，挎包往肩上轻轻一搭。

她抬步转身，步子走得平稳，看不出太多失态，只是背影绷得微微发紧，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风掀动一点衣角，带走方才还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暖意。

就这样，沈鹤逸请了半年的假，易卿云混搭了半年，郭德纲看出他们两个心里有事，和易卿云谈了谈，但总是让她糊弄了过去。

沈鹤逸是家中独子，父母在南方做生意，身体不好，没法北上帮忙。周家老两口早就已逝，许瑾钰和周寒泓的葬礼，是沈鹤逸一手操办的；沈清沅的出生证明，是沈鹤逸去办的；从医院抱回家的，也是沈鹤逸一个人。

一个二十七岁的大老爷们，抱着一个出生没几天的奶娃娃，从医院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连护士都看不下去了，多叮嘱了两句怎么拍嗝、怎么换尿布。

沈鹤逸什么都没记住，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皱巴巴的小东西，以后就是他的命了。

半年后，沈鹤逸重返舞台。人瘦了一大圈，大褂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松垮。后台的师兄弟们看在眼里，谁也没多问，只是偶尔有人在他上台前悄悄塞给他一颗糖，或者往他包里放两盒补品。

沈鹤逸知道他们在心疼他，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回应。

“我是易卿云，我旁边的这位叫沈鹤逸”

“沈鹤逸！”

“姑娘声音小一点，我还以为请假半年没认识我了”

“这半年你干啥去了”

“家里有事”

“是，这半年我一直混搭，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才是我的亲生搭档”

“怎么着？别的都是后的呀”

“对啊，而且我们跟其他搭档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虽然我主逗，但我们经常捧逗互换”

“是这个理”

…

台上的灯光依旧刺眼，台下观众的笑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沈鹤逸穿着那身熟悉的深色大褂，身姿挺拔，仿佛半年前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崩溃大哭的人不是他。他熟练地抛出一个个包袱，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但坐在旁边的易卿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空洞。

两人一逗一捧，你来我往，默契得仿佛骨血相连。可只有易卿云自己知道，今天后台化妆间里，他们除了对词，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说。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缝，并没有因为重新登台而愈合，只是被硬生生地用“工作”这层薄纱给盖住了。

演出结束，返场结束。观众散场，喧嚣褪去，剧场后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