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仪在学校的时间多了,周菲就开始动手了。
文艺汇演还有两天,所有节目的伴奏音频都拷在一个U盘里,统一收齐之后交给学生会做最后的音控对接。周菲是器乐类节目的统筹,收U盘这件事本来该她在前一天下午交给学生会文艺部的负责人,但那天她没交。第二天一早,她出现在教导处,脸色苍白,语气焦急,说U盘找不到了,里面是整场汇演的伴奏备份,十几个节目的音频全在里面。
主任问她最后一次见U盘是什么时候。周菲说前天下午排练结束之后她把U盘放在音乐教室的钢琴上,当时教室里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她走开了一会儿去隔壁教室跟乐队确认曲目顺序,回来的时候U盘就不在了。她以为是有人帮她顺手收起来了,就没在意,结果昨天下午跟文艺部交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
“嗰間教室前日下晝最後走嘅人係邊個?(那间教室前天下午最后走的人是谁?)
主任摸摸他的地中海似的头,没好气的说。
我後來問咗,最後走嘅應該係令儀妹妹。佢嗰日喺音樂教室睇節目單,我同佢講咗幾句就走咗,返嚟嘅時候佢已經唔喺度喇(我后来问了,最后走的应该是令仪妹妹。她那天在音乐教室看节目单,我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周菲说完,咬了咬嘴唇,眼眶湿润,将掉不掉,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
主任把周令仪叫到了办公室。周令仪到的时候周菲已经站在那里了,靠着办公桌边缘,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是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眼角微微泛红。看到周令仪进来,她抬了一下视线,随即又低下头去。
“周令仪,前天下午你在音乐教室最后走的?”主任问。
“是。”周令仪说。
“你有没有看到钢琴上放着一个U盘?”
“没有。”
周菲在旁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为难:“令仪妹妹,你要是顺手帮我收起来了就还给我吧,那个U盘真的很重要,后天就要用了,重新整理音频时间不够的。你要是拿错了,现在拿出来,我不怪你的。”
周令仪偏头看了她一眼。周菲站在主任办公桌旁边,眼角泛红但没掉眼泪,嘴唇抿着,整个人显得委屈又克制。她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恳切,但周令仪听得很清楚——她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周令仪拿了U盘”。
“我没拿。”周令仪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周菲继续,语气更软了,“可能就是随手收起来了忘了?你平时不怎么来学校,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边的流程,没关系的,你帮我找找就行——”
“周菲。”周令仪打断她。她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安静了。她看着周菲的眼睛,“我没拿U盘。你昨天下午跟文艺部交接的时候说U盘找不到了,但前天下午排练结束之后,你根本没有把U盘交到文艺部去。中间隔了一整晚,你连问都没问过。”
周菲的嘴角绷了一下,随即恢复:“我昨天上午问了几个同学,都说没看到,我以为是谁帮我收了还没还回来……”
“你上午问了谁?”周令仪追问,“音乐教室前天下午最后走的除了我还有谁?你挨个问了没有?还是只问了我?”
周菲被她连着问了几句,眼眶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令仪妹妹,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就是U盘真的不见了,我着急,说话可能没考虑周全……”
主任在旁边听着,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为难。周菲的委屈做得很到位,周令仪又确实说不出具体的自证——她说自己没拿,周菲说只有她最后走的,一个空口无凭,一个情有可原。主任清了清嗓子:“这样吧,先别急着下结论,再找找,问问其他同学有没有看到——”
“不用问了。”周令仪说。她看着周菲那张“委屈又克制”的脸,忽然觉得很烦。烦的不是被冤枉这件事本身,烦的是周菲把这套戏码排得太周全了,每一步都有人证、有情绪、有进退,而她的“清白”在这套戏里根本不需要被证明——因为周菲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周令仪“有嫌疑”就够了。
“主任,U盘的事我来查。”周令仪收回视线,语气很平,“给我半天时间。”
主任愣了一下:“你怎么查?”
“我有办法。”周令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偏头看了周菲一眼,周令仪这瞳孔很黑,几乎没有高光。周菲看着她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心里直发毛。
周菲站在原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令仪妹妹,真是不好意思……。”
周令仪拉开门出去了。
周菲笑容僵在脸上,很滑稽,她收了笑容,眼神死死盯着周令仪的背影。
周令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烦压回去,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接通,她开口:“林薇,帮我打听一件事。前天下午音乐教室那一层楼有谁在,能叫上名字的都问一遍。另外,问问学生会文艺部那边有没有其他备份。”
林薇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忽然问:“令仪,你没事吧?”
周令仪站在走廊窗户边上,看着外面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没事。汇演完了出去吃一顿。”
林薇:“上次和你出去吃,回来我减了一个礼拜的肥,你还瘦了几斤。”
周令仪:“我请。”
林薇:“话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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