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菲的动作比她想象中快。
那件事之后第三天,她就去找了教导主任。理由是现成的——毕业在即,想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表演钢琴独奏,作为高中生涯的收尾。主任挺高兴,周菲钢琴弹得不错他是知道的,历年校庆都上过台,有她压轴,晚会的档次能提一截。当场就批了,还让她负责统筹部分节目编排,给了她一间音乐教室做排练场地。
周菲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拐进走廊之后那个笑就淡了。她捏着那份排练安排表,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已确认参演的节目名单。器乐类那一栏里,陆衍的名字排在第三个,节目形式写着“吉他独奏”。
陆衍偶尔会再文艺汇演上弹两次,但是每一次都能让学校里的女生把整个礼堂掀翻。周令仪多是那个在后台送水的。
她把那一页折了个角,放进了文件夹里。
接下来一周,周菲往音乐教室跑得比上课还勤。她把自己的排练时间定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名义上是“场地协调”,实际上那间教室的隔壁就是陆衍他们乐队排练的地方。她掐着点过去,正好能赶上陆衍背着吉他走进隔壁教室,笑着跟他打个招呼:“这么巧?你们今天也排?”
陆衍点个头,脚步没停,推门进去了。周菲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然后转身回自己教室弹琴,琴声从窗户飘出去,她故意把音量踩得恰到好处,隔壁能听到,又不会吵到人。
但这只是顺带的。她真正要办的事在第五天下午落了地。
那天她在走廊里“偶遇”了教导主任,手里拿着一份“文艺汇演筹备建议”,提到了一件事:为了提升汇演的整体质量,建议邀请部分高年级成绩优异的学生参与节目编排和现场协调,比如周令仪,她成绩好、有影响力,如果她能参与进来,对汇演的号召力有好处。主任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说“我跟她谈”。
周菲笑了笑,说“主任您忙,我帮您把话带到就行”。
第二天中午,周令仪在食堂被林薇堵住了。林薇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学校群发的通知:“经研究决定,聘请高三A班周令仪同学担任本届文艺汇演艺术顾问,协助节目编排及现场统筹工作。”后面还跟了一串排练时间安排,从下周开始,每周至少三天下午放学后要留在学校。
周令仪看着那行字,筷子搁在碗沿上:“谁安排的?”
“教导处发的通知,说是主任亲自批的。”林薇小声说,“我听B班那边讲,是周菲给主任提的建议,说让你当顾问能提升汇演档次。”
周令仪嚼了两下饭,难吃,但是咽了。她太清楚周菲为什么这么做了——把她按在学校里,每周固定几天下午走不掉,人在学校里,就好动手。至于周菲到底想动什么手,她还不确定,但把她留在学校的用意太明显了。
“你打算怎么办?”林薇问。
“顾问就顾问。”周令仪夹了一筷青菜,“排练我去看着,又不累。”
林薇看着她那张美到惨绝人寰的脸,张了张嘴,最后说:“那你小心点周菲。她最近排练特别积极,天天泡在音乐教室里,还老往陆衍他们乐队那边凑。”
周令仪嚼着饭,没接话。她想起那天走廊上周菲被拒绝之后快步离开的背影,那个脚步比平时快,肩背绷得比平时紧。周菲不是那种吃了亏会咽下去的人,这次这么积极地筹备汇演、还特意把她拉进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弹钢琴给陆衍听。
下午放学,周令仪按通知去音乐教室报到。推开门的时候周菲正坐在钢琴前面,手指搭在琴键上,弹的是一首慢板曲子,旋律舒展,音色干净。听到门响她停了手,转过头来,脸上浮起一个温温柔柔的笑:“令仪妹妹,你来了?主任跟我说了,以后咱们一起负责汇演的节目编排,多多关照呀。”
周令仪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你提的建议?”
“是啊。”周菲站起来,把手里的节目单递过来,语气很自然,“我觉得你成绩好,在同学里又有威信,你来当顾问最合适了。而且你平时不怎么来学校,正好借这个机会多待待,跟大家熟悉熟悉嘛。”
周令仪接过节目单翻了翻,挑了挑眉。器乐类第三个,陆衍,吉他独奏。她抬眼看了周菲一下,周菲正笑着看她,目光坦然,像真的只是为汇演考虑。但周令仪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被自己抠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不平整的甲面。
“行。”周令仪把节目单折好放进兜里,“下周开始排?”
“对。”周菲重新坐回钢琴前面,手指落回琴键上,“我每天下午都在这里,你随时来。”
周令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菲又叫住了她,语气里带着那种刻意放轻的关切:“令仪妹妹,你和陆衍……那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性子,嘴上没把门的。我不会怪你的。”
周令仪回头看了她一眼。周菲坐在钢琴凳上,背挺得很直,笑容得体,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动。那个画面看起来温婉无害,但周令仪从她眼睛里读出了一点别的什么,很薄,藏在笑底下。
“我没往心里去,况且你怪我做什么,我没和他在一起。”周令仪头也不回的说,只留下清脆悦耳的回音在走廊里游荡。
她拉开门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放学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她掏出手机给周峥发了条消息:学校让我当文艺汇演顾问,接下来每周有几天要留到下午六点。你跟家里说一声。
周峥秒回:顾问?你?你还会搞文艺汇演?
周令仪:不会。看着就行。
周峥:行吧。那你注意点周菲,她最近是不是也在搞那个汇演?我听说她天天泡在学校排练。
周令仪看着那行字,打字:嗯。我知道。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校门口走。经过音乐教室走廊的时候,隔壁那间教室传来吉他调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人弹了几个和弦又停了。她没停,继续走。1
节奏拿捏得特别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