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回家路上,周令仪坐在车后排,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了移动营业厅的图标。她在大陆用的那号是沈樵当年给她办的,用了快十年,号码熟得倒背如流。流量套餐每个月买满,她看图纸看报告看测试数据,平板和手机轮流耗,一个月能用掉两三百个G,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天她想续费。手指点开流量包界面,选了那个"100G全国通用"的选项,刚要付钱,页面忽然弹出一行提示:【当前号码归属地为大陆地区,在港城使用将产生漫游费用,建议您办理本地套餐。】
周令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住了。
她慢慢往下翻了翻套餐详情,看到"全国通用"下面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不包含港澳台地区。她翻回已购流量的记录,往后一拉——过去两个月,她在大陆提前囤的那些流量包,此刻整整齐齐地显示着"已过期",或者"仅限大陆地区使用"。
两百多个G。她花了钱的。一个都没用上。
周令仪沉默地坐在周家的豪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刺眼的"已过期"三个字。港城的街道在窗外向后流去,霓虹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的脸。她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回椅背。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没揉掉。那种酸从鼻根一路往上顶,顶到了眼角,她用力眨了两下眼,一滴没忍住的东西从右眼睫上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滑了一小段,被她飞快地用手背抹掉了。
太丢人了。她一个go.tring的董事长、华清双料博士、随便一个稿子拍卖都能拍上亿的人,坐在豪车上,为了两百多个G的大陆流量过期用不了这件事,眼眶红了。
但她是真的心疼。
那些流量包是她精打细算买的,赶上活动的时候囤的,平均每G比单独买便宜两毛八。她在大陆的时候哪怕再忙,月底一定会抽五分钟把下个月的流量算好、比价、下单,这个习惯持续了五六年,沈樵当年还开玩笑说"你要是以后做生意肯定赔不了钱"。她确实没赔过,go.tring的财务她隔月看一次报表,成本控制严到财务总监私底下跟人说"老板是属貔貅的"。
没办法,大陆人就这样,省,年轻,正是干的时候。
那些都是她一块钱一块钱省出来的。现在全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着。
到了周宅,进门的时候周峥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抬头招呼她:"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哎?你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
"没谁。"周令仪侧过脸往楼梯走,"风大,吹的。"
"今天没风啊……令仪?令仪!你等一下——"
她已经蹬蹬蹬上楼了,关门落锁。周峥在楼梯口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掏出手机家族群里发了一条:细妹今天回家眼睛红了。她说风吹的。今天外面有没有风你们谁知道?
周屿秒回:我在医院窗边看了一下,树枝没动。
周峥:……那完了。她肯定遇上事了。
周砚:先别猜,让她安静一会儿。
周令仪把门关上之后,站在房间中央,再次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移动营业厅的界面。她又看了一遍那两百多个G的已过期记录,确认它们确实不可能再回来了,然后把手机屏朝下扣在书桌上,深深吸了口气。
她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在港城重新办卡、重新买流量,当地运营商没有大陆那种按G囤货的优惠模式,最大的套餐折算下来每G贵了将近一倍。如果她按同样的使用量去用,一个月的流量费比在大陆要多花好几百块。
好几百。
以前在大陆她能用这笔钱买十碗加蛋加肉的路边摊刀削面。够沈樵和他那只狸花猫吃小半个月的鱼罐头。
周令仪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掌心是热的,眼角那点酸意还没完全退干净,但她知道这会儿如果照镜子,肯定能看到一张特别没出息的脸。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周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和和的:"令仪?我能进来吗?"
她放下手,清了清嗓子:"嗯。"
门推开一条缝,周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他穿着家居服,像是刚从医院回来换了衣服的样子,把牛奶放在她手边的床头柜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具名的点上。
"三弟说你在外面哭了。"他语气很平,跟分析病历似的平静,"不想说也行。但如果你需要什么人帮你解决的话——"
"没哭。"周令仪说。
"嗯,没哭。"周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旁边——是她的手机,刚才被她扣在桌上。"你手机掉地上了,屏幕亮着,我看到了。"
周令仪僵住。
周屿偏过头,嘴角压着一个极浅的弧度:"两百多个G?大陆流量?过期了?"
周令仪低头“那些都是我花了好多钱屯的,一个G都没用上。”说完眼泪又沿着光滑的脸蛋滴到了手背上。
周屿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果断地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我知道了。回头让大哥找人给你办一张港城不限流量的卡,费用走家里的账。你别管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那两百多个G一共多少钱?二哥补给你。"
周令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用一种非常微弱的声音报了个数字。之后又补了句:“……人民币”
周屿听完点了点头,走了。关上门之后,走廊里传来他低声笑的动静,极轻,但周令仪的耳朵尖得厉害,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那杯热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移动营业厅那个"已过期"的页面,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舍得把它划掉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她坐在床边,把空牛奶杯放回床头柜。肉疼还在,但没刚才那么疼了。她翻了翻手机,给沈樵发了条消息:老沈,今天流量过期了,两百多个G,全没了。
沈樵隔了好久才回:我上次去营业厅办业务,小姑娘跟我说现在有那种结转的,下个月还能用。你不早说,我替你去问问。
周令仪看着那行字,知道那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政策了,现在早变了。但她没有纠正他。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拉了拉被子躺下去。
两百多个G。明天请自己吃个西多士,一定要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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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本人把这个写完自己都想笑,不过换作本人本人也会心疼的
每日一求:话本给点流量吧![赔笑]1
怎么也太会拿捏情绪了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