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流

港城国际中学的周一早晨，空气里飘着咖啡和香水混杂的味道。门口停了一溜豪车，穿藏蓝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有人拎着最新款爱马仕当书包，有人耳朵上戴着五位数的耳机，整座校园像一座微型名利场。

校门口边无人的角落周峥把书包递给眼前这个漂亮的过分的妹妹手上：“你真不用我带你进去？”

“不用了，你跟着反而麻烦。”周令仪下了车，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是件白T，裤子是普通的黑色直筒裤，简单却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惊艳。

周峥靠靠着车吹了声口哨：“行吧，那我就不当护花使者了。高二D班，有事找我”

他目送周令仪走进教学楼，掏出手机给周屿发消息：【二哥，你猜怎么着。我妹今天去学校，绝对帅炸了。】

周屿秒回：【别惹事。】

周峥咧嘴一笑，锁了屏，快步跟上去。

高一A班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三分之一。靠窗那排正在聊天的女生收了声，前排几个打闹的男生也停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向门口那个陌生面孔。

教室里四十二个人，周令仪扫了一眼，直接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她刚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前面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就转过身来，笑容热络：“你是转学生？之前没在年级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周令仪。”

话音落下，教室里又安静了另一片区域。高马尾女生的笑容微妙地顿了一下，旁边同桌的圆脸女生凑过来小声说：“周令仪？就是那个……周家那个？”

“哪个？”

“就是周家真千金啊，听说她回来了之后周菲被她欺负好惨的。”

“真的？所以谁是周家那个求来的女儿？”

“周家的事，谁知道呢。”

声音不大，但周令仪的听力是经过训练的，一字不漏。她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高等流体力学》。

前桌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来：“你好，我叫林薇，班上的学委。你是周菲的堂妹？”

“远房亲戚。”周令仪纠正，“她父亲帮过我爸。”

“哦……”林薇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那你们关系……”

“刚认识。”周令仪翻开书。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进来的时候多看了周令仪两眼，显然是打过招呼的。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开始我们班多了一位新同学，周令仪，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夹杂着交头接耳。周令仪站起来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又坐下了。老师也不多问，直接开讲函数压轴大题。

下课后，周令仪去洗手间，隔间里刚关上门，外面就进来两个女生，水龙头哗哗响着，对话毫无遮拦。

“你看见那个周令仪了吗？长得还真挺好看的，怪不得周菲担心。”

“周菲怎么说来着？说她从小被拐到那种穷地方长大，怕她回来之后心里不平衡，整天找周菲麻烦？周菲还在她家住了好几年呢，说周令仪一回来就给她脸色看。”

“啧啧，白眼狼呗。周菲多好的人啊，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上周还帮我们班那个贫困生垫了班费。也不知道这个真千金有什么好横的，听说连高中都没正经上过，来咱们学校估计就是混日子的。”

水龙头关了，脚步声远去。周令仪等了三秒才推开隔间门，洗手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面无表情。

她回到教室刚坐下，林薇就凑过来，欲言又止：“那个……周令仪，你之前在大陆……真的没上过学吗？我听B班的人说——”

“上过。”周令仪说。

“上到几年级啊？”林薇问得小心翼翼。

周令仪想了想，决定隐瞒：“就高中。”

林薇哦了一声也没细问。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那看你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周令仪翻了一页书，语气没什么波动：“她说什么都行。”

林薇看了她半晌，忽然压低声音：“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她拍了拍桌面，“行，我信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找我。”

中午食堂，周令仪端着餐盘刚坐下，就听见不远处一阵笑声。周菲坐在靠窗那桌，身边围了七八个人，她正拿着手机给大家看什么，笑得很开心。旁边一个短发女生眼尖，看见了周令仪，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菲。

周菲抬头，目光和周令仪隔空撞上。她脸上的笑容没变，站起来端着餐盘走过来，高跟鞋在瓷砖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令仪妹妹，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吗？”她在周令仪对面坐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要不要我带你认识一下朋友？我知道你可能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毕竟以前在大陆……条件有限嘛。”

她语气温柔体贴，话里的刺藏得极好。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学生交换了眼神。

周令仪夹了一筷青菜，抬眼看了看周菲：“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

周菲笑容更甜了：“你别客气呀，咱们都是一家人。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但叔叔阿姨对我真的很好，我也很感激，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东西。”

她说着，眼圈竟然微微泛红，恰到好处地透出委屈：“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我可以搬出去住的。”

周围瞬间响起抽气声。远处周菲那桌的几个女生立刻站起来，短发女生大声道：“周菲，你凭什么搬啊！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一个刚回来的就——”

周令仪放下筷子，直视周菲。她的目光很平静，嘴角甚至噙着笑，眼睛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深湖，那种沉静反而让周菲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

“你搬不搬是你的事。”周令仪说，“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嗯？”

“你说我怕你抢东西。”周令仪端起餐盘站起来，低头看着周菲，“周家的一切，我不需要抢。它本来就是我的。”

她转身走了。身后食堂里短暂的寂静之后，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周菲坐在原位，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柔的笑容，但手指攥紧了餐盘的边缘，指节泛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时间，周令仪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看书。两个男生凑过来搭讪，她只是礼貌笑笑：“没空。”

“别这么绝情嘛妹妹，加个微信——”

“她不加。”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进来。周峥从后面晃过来，校服拉链拉到顶，兜里揣着手机，朝那两个男生挑了挑眉，“我妹，有事？”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讪讪走了。周峥一屁股坐到周令仪旁边的草地上，仰头看她：“听说中午食堂你跟周菲对上了？现在整个年级都在传，说你放话‘周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说的是实话。”

周峥笑出声：“够嚣张，我喜欢。”他顿了一下，收起笑容，“不过周菲这人吧……她心眼多，你小心点。她在这学校待了三年，人脉广得很，黑的能说成白的。”

“知道。”周令仪翻了一页书。

周峥凑过来看她手里的书，表情逐渐扭曲：“这什么玩意儿？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你上体育课看这个？”

“昂。当消遣了。”

“……你赢了。”周峥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望着天嘟囔，“我本来还想说罩着你呢，结果你比我牛逼一百倍。我这个三哥当得毫无存在感。”

周令仪抬被逗的偏了偏头，压下想笑的冲动后看他：“你打游戏还行。”

周峥猛地坐起来，眼睛亮了：“真的？！你觉得我打得还行？！”

“嗯。反应速度不错，但意识差了点，回头教你几个战术。”

周峥笑得像个二傻子：“行行行！教教教！走走走放学回家就打！”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光线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周令仪摊开的书页上。远处的教学楼里，周菲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操场上周峥笑得毫无防备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对面是短发女生的声音：“菲姐，你让我查的那个大陆过来的……我托人问了一圈，她在一个大学上过，具体不清楚。”

周菲眯起眼睛：“大学？就她？”

“嗯，好像是……还挺厉害的学校。”

周菲挂了电话，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教室走，高跟鞋踩得从容而稳。

厉害？越厉害越好。

最好能厉害到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个在大陆穷地方长大的野丫头，再怎么装也装不成真正的周家千金。而她周菲，才是那个在周家浸润了三年、最懂这座豪门游戏规则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