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很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体育课解散的哨声刚落,左奇函就和几个朋友一屁股坐在了操场边的草坪上。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昏昏欲睡。他仰头灌了半瓶水,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隔壁班的方向飘——张桂源正被一群男生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肩膀直抖。
"看什么呢?"旁边陈宇用手肘撞了撞他,"脖子都快扭断了。"
"没看什么。"左奇函立刻收回视线,耳尖微微发热,"就是看看那边有没有小卖部的人过来。"
"得了吧,小卖部在东边,你往西看什么。"陈宇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他。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笑声。左奇函回头,看见张桂源带着他那帮朋友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女生——有隔壁班的,也有他们班的,三三两两跟在后面,目光全黏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张桂源是公认的校草,不是那种刻意耍帅的类型,就是往那一站,长腿、窄腰、下颌线清晰得能割人,再加上那张带着点冷感的脸和偶尔露出来的梨涡,杀伤力简直不讲道理。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告白信塞满抽屉是常有的事。
"这儿有人吗?"张桂源站在左奇函面前,微微低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有啊,坐满了。"左奇函嘴硬,屁股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在自己左边腾出了一小块位置。
张桂源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膝盖几乎贴着左奇函的膝盖。身后那几个女生见状,也不好意思凑太近,就在他们后面两三米的地方坐成了一排,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在张桂源和左奇函之间来回打转。
"好久不见~"张桂源侧过脸,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左奇函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绷得死紧:"明明才见过。"
"昨天放学见的,今天下午才又见,这还不算久?"张桂源撑着下巴看他,眼底全是促狭。
"……你烦不烦。"左奇函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去看远处打篮球的,可脖子根已经红了一片。
旁边陈宇和张桂源的朋友王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憋着笑,谁也没戳破。
几个人就这么坐在草坪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桂源的朋友在说中午食堂的菜有多难吃,陈宇在吐槽班主任新换的发型,左奇函偶尔插两句嘴,张桂源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草坪上的草叶,指尖偶尔蹭过左奇函的手背——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是不小心的,可左奇函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
身后的女生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偶尔传来几句"好甜""他们关系好好"之类的碎语,左奇函听得头皮发麻,又不敢表现出什么,只能死死攥着矿泉水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你手抖什么?"张桂源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没抖。"左奇函咬牙。
"耳朵都红了。"
"晒的。"
"今天阴天。"
"……你闭嘴。"
张桂源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逗他,只是把膝盖又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腿侧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左奇函没躲。
下课铃响的时候,左奇函几乎是弹起来的,跟陈宇打了个招呼就往教学楼方向走。张桂源那边也和朋友一起离开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又气又心跳加速的弧度。
左奇函和朋友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还在跟陈宇讨论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要不要偷偷写作业。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枝叶在水泥路上画着晃动的格子。
"所以你到底写不写——"
陈宇的话说到一半,左奇函突然感觉后背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他整个人弹起来半米高,书包都差点甩出去,回头一看——张桂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得逞的笑。
"张桂源!!"左奇函瞬间爆炸,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你有病啊!!"
张桂源见情况不对,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左奇函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你给我站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跑起来,书包在背后晃荡,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踩在落叶上。张桂源跑得不快不慢,刚好吊着他,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梨涡深得晃眼。
"你跑啊!有本事别跑!"左奇函咬牙追着,心跳快得不像话——一半是跑的,一半是被气的,还有一半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你追到我再说!"张桂源回头喊了一句,声音里全是笑意。
旁边的陈宇和王浩落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跑远的背影,同时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磕CP"模式。
"你看他们。"陈宇用手肘顶了顶王浩,压低声音,"这像死对头吗?这像吗?"
"不像。"王浩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分析,"死对头不会跑成这样还笑成那样。"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体育课的时候张桂源全程坐左奇函旁边,那些女生围过来他看都不看一眼。"
"嗯,眼神全在左奇函身上。"
"我去,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
"嘘,别声张,让子弹飞一会儿。"
前面两个人还在追。左奇函追了半条路,肺活量快见底了,可张桂源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怎么都追不上,又怎么都不甘心放弃。
就在他准备加速的时候,前方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人——
张桂源跑在最前面,猛地刹住脚步。
左奇函没刹住。
"砰"的一声,他直直撞上了张桂源的后背,鼻子狠狠磕在对方肩胛骨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干嘛突然停……"左奇函捂着鼻子,话还没说完,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面前的人。
班主任。
中年男人,板正的衬衫,手里夹着教案,目光从张桂源脸上移到左奇函脸上,又从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距离上扫过。
左奇函脑子"嗡"地一声,条件反射地立正:"老师好!"
张桂源也迅速站直了身体,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标准的"好学生"表情:"李老师好。"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停留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两个世纪。
"跑什么呢,走廊里追追打打,像什么样子。"语气不重,但带着班主任特有的那种威严。
"对不起老师,我们闹着玩。"张桂源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点笑,镇定得让左奇函佩服。
左奇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能感觉到班主任的目光还在他身上,那种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几乎要把他烧穿。他脑子里疯狂闪过各种念头——老师会不会觉得我们关系不正常?会不会告诉哥哥?会不会——
"行了,回教室吧,快上课了。"班主任终于移开目光,转身往办公室走。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等班主任走远了,左奇函才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张桂源一眼:"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张桂源举手投降,眼底却全是笑意,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你刚才撞我那一下,挺疼的。"
"活该!"
"鼻子还疼不疼?让我看看。"
"不用!"
张桂源还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偏过他的脸,凑近看了看他红了一小块的鼻梁,指尖轻轻碰了碰:"没事,没破。"
左奇函整个人僵住,心跳快得要命。张桂源的手指很暖,指腹带着薄茧,蹭在他皮肤上,痒得他几乎要缩起来。偏偏这时候陈宇和王浩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见这一幕,两个人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咳,那个,上课了。"陈宇故意大声说。
左奇函像触电一样从张桂源手底下挣脱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走了走了!"
他大步往前走,张桂源也不追了,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发红的耳尖上,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最后一节自习课已经开始五分钟了。左奇函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鼻梁上被磕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烫,可他分不清那是疼的,还是被张桂源碰过的缘故。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假装翻书,偷偷点开屏幕。
张桂源:【鼻子还疼吗?】
左奇函:【不疼了。】
张桂源:【骗人。刚才我看你眼睛都红了。】
左奇函:【那是气的!】
张桂源:【好好好,气的。放学等我一起走?】
左奇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地乱跳。
旁边传来陈宇的咳嗽声,左奇函抬头,看见陈宇正用课本挡着脸,冲他疯狂挑眉,口型分明是"一起走?嗯?嗯?"
左奇函一把拍开他的脸,低头打字:
【再说吧。】
张桂源那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我等你。】
放学的时候,左奇函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故意拖到最后几个。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往门口走。
刚出教室门,就看见张桂源靠在走廊的窗台边,单肩背着书包,手里转着那支星星笔——就是昨天说好要带给他的那支。
"等很久了?"左奇函走过去,声音不大。
"没有,刚到。"张桂源把笔递给他,"给你的。"
左奇函接过笔,指尖碰到张桂源的手掌,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松开。
"走吧。"张桂源先收回手,走在他左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左奇函握着那支星星笔,走在张桂源身边,心里的不安还在,顾虑还在,那些关于哥哥、关于旁人眼光、关于未来的问题一个都没有消失。
可他看着身旁这个人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突然觉得——
一步一步来吧。
反正他会在前面等他。
反正他说了,不管怎么样,都站在他这边。
这就够了。
"张桂源。"
"嗯?"
"……没什么。"
"说啊。"
"明天体育课,别再突然拍我了。"
"那换一个?"
"换什么?"
"明天告诉你。"
左奇函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晚风吹过走廊,梧桐叶又落了几片,秋天是真的来了。
可心里那颗种子,好像才刚刚开始发芽。3
大大写的氛围好细腻,看得好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