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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10

盛夏隔年信

第二十二章 操场晚风,跳远练习

春日的白昼一天比一天长,晚饭过后,天边还留着大片柔和的霞光,淡粉混着浅橙,一层一层铺在远处教学楼的上方。褪去冬日刺骨的寒风,傍晚的风轻轻扫过人的脸颊,带着路边香樟新叶淡淡的草木气息,不冷也不燥热,正是出门活动最好的时候。

结束晚饭,陆桀和苏知珩没有立刻返回教室上晚自习,两人顺着林荫道慢慢走到操场。跑道上已经有不少同学,有的慢悠悠散步消食,有的结伴慢跑,还有几个体育生在沙坑旁边反复练习跳远。沙坑边缘堆着细黄沙,被夕阳染成暖黄色,就是体育课练习跳远的地方。

“先活动开,不然猛地发力容易拉伤腿。”陆桀走到沙坑旁停下,转头看向身边的苏知珩。他以前经常打球,对热身的步骤很熟悉。一边说着,他抬手拉伸手臂,双腿交替做弓步压腿,动作自然舒展。

苏知珩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拉伸四肢。他平时很少做这类大幅度的肢体运动,动作略显生疏,弯腰压腿的时候,脊背微微绷紧。陆桀看见他僵硬的样子,放缓动作,耐心提醒:“不用勉强往下压,慢慢拉伸肌肉,感受腿部拉伸感就够了。跳远靠腿部爆发力,热身不到位,很容易扭到脚踝。”

“好。”苏知珩轻轻应声,调整呼吸,跟着陆桀的节奏重复几组热身动作。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额前几缕软发被吹得微微晃动。

热身结束,陆桀先站上起跳板。他屈膝、摆臂,脚掌用力蹬地,身体向前腾空,稳稳落在沙坑之中,黄沙轻轻扬起一小片。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沾着的细沙,回头看向苏知珩。

“看,起跳的时候重心往前送,不要往后仰,不然落地会往后坐,成绩就吃亏了。你来试试。”

苏知珩走到起跳板前,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观察到的样子助跑起跳。只是落地瞬间重心不稳,身体下意识向后倾斜,脚后跟重重踩在沙子里。

“差一点。”苏知珩从沙坑走出来,轻轻拍去手上的沙土,眉头微微蹙起,“助跑节奏把握不好,起跳那一下发力跟不上。”

“没关系,多试几次找找感觉。”陆桀走到起跳板边,站在苏知珩身侧,一点点拆解动作,“助跑不用太快,保持匀速,踩板那一瞬间再猛地发力。你刚刚助跑越跑越慢,起跳的力量自然不足。”

苏知珩认真听着,牢牢记住要点,又反复尝试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熟练,落地的时候不再向后倾倒,只是距离依旧不算理想。陆桀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每当他完成一次跳跃,就轻声指出细小的问题,哪里节奏慢了,手臂摆动幅度不够,都细细讲清楚。

天色慢慢变暗,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褪去,操场四周的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灯光笼罩住整片沙坑。周围散步的同学渐渐变少,喧闹声淡了很多,只剩下远处零星的说话声。

苏知珩又一次起跳落地,这一次明显比之前远上不少。他站稳之后,眼里浮出一点浅浅的欣喜。

“这次好像好多了。”

“嗯,进步很明显。”陆桀笑着点头,伸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歇一会儿,别练太久,腿部肌肉会酸痛,明天上课走路都难受。”

两人走到跑道边的台阶坐下,并肩靠着栏杆休息。手里的矿泉水带着一丝凉意,晚风徐徐吹过来,吹散运动带来的燥热。

“上个学期体测长跑,多亏你陪着我。”苏知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侧过头看向陆桀,“没想到这学期跳远,还要麻烦你教我。”

“不算麻烦。”陆桀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树梢,声音放得很轻,“反正我傍晚本来就想来操场,顺便而已。”熟悉的嘴硬,可眼底藏着温柔。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跳远只要掌握节奏,多练几次就能及格。之后每天晚饭之后,我们都可以过来练一小会儿。”

“可以。”苏知珩应下。

安静地坐了片刻,陆桀忽然开口,说起新学期的课程。“最近数学的解析几何,题目计算量好大,一道题算很久,稍微一步算错,整道题全部白费。昨天晚自习做练习,连着两道大题算错数,气得我差点把笔放下。”

“解析几何最考验耐心,计算的时候不要心急。”苏知珩缓缓说道,“计算步骤尽量写完整,不要心算跳步骤,很容易出现低级计算失误。如果晚自习碰到难题,我们依旧一起拆解。”

陆桀转头看向苏知珩。路灯柔和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这一刻,周围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陆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温热,从上个秋冬一直到初春,苏知珩总是这样,不管是考试前的焦虑,做题时的烦躁,还是体育训练里的笨拙,他都安静陪着,耐心安抚,从来不会催促。

他想起寒假隔着屏幕交流习题的日子,想起冬日课间那颗橘子糖,想起晚自习结束路灯下并肩前行的路。那些细碎片段,一幕幕在脑海里慢慢浮现。他越来越清楚,自己期待的从来不只是有人一起讨论题目,而是苏知珩这个人。只是这份心意太过朦胧,他还没有勇气直白说出口,只能藏在一次次相伴的时光里。

“快到晚自习时间了。”苏知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轻声提醒。

陆桀回过神,点点头站起身。两人拍干净裤子上残留的细沙,并肩离开沙坑,沿着跑道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两道影子在路灯下时而分开,时而靠近,随着脚步缓缓向前延伸。

“明天傍晚继续过来练习跳远?”陆桀边走边问。

“好。”苏知珩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明天我提前做好热身。”

晚风穿过校园,带着春天独有的清新气息。操场沙坑里残留的黄沙,路灯下并肩的身影,傍晚关于习题和训练的闲谈,都化作属于他们春日里崭新的记忆。新学期的日子才刚刚铺开,还有无数个黄昏与晚自习,等着他们一同走过。

第二十三章 晚自习的意外,打翻的水杯

春日天气多变,白天阳光和煦,一到夜里,空气又变得潮湿微凉。周三晚上的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日光灯悬在天花板上,白光铺满一张张摊开的练习册。所有人都埋头刷题,为这周的小测做准备。

陆桀正在演算一道解析几何大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坐标与方程式。他全神贯注盯着纸面,手肘不经意碰到放在课桌边缘的塑料水杯。水杯一晃,整杯温水一下子倾倒出来,大半水流顺着课桌边缘漫开,淌到两人课桌中间,一部分溅到苏知珩摊开的笔记本上。

“糟了!”陆桀心里一紧,立刻停下笔。

苏知珩也察觉到冰凉的水渍落在纸页上,迅速把笔记本往里面挪。白色纸张很快被水浸透,墨迹一点点晕开,原本工整清秀的字迹变得模糊。那本笔记本是苏知珩整理各科知识点的本子,上面记了整整半个学期的笔记。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动静,纷纷抬头看过来。陆桀连忙拿起桌下的纸巾,一把抽出来,快速去吸桌面上的积水。“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放太靠边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

“没事,别着急。”苏知珩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拿起纸巾一起吸水,“只是一部分页面浸湿,问题不大。”

两人低头,快速擦拭桌面上流淌的水。纸巾吸饱水分,换了一张又一张。桌面上的积水慢慢清理干净,可笔记本浸湿的那几页,字迹已经晕染开来,部分知识点看不清。

陆桀看着那几页模糊的笔记,心里很过意不去。这本笔记苏知珩平日里格外爱惜,每一页都写得认真仔细。“都怪我,把水杯放桌边。笔记毁掉不少,要不我帮你重新抄写这几页内容?”

“不用这么麻烦。”苏知珩轻轻摇头,把笔记本摊开,平铺在桌面上,尽量让湿掉的页面散开通风晾干,“等回去之后,我把模糊的部分重新补写上去就好,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你做题也不要分心,继续写你的大题。”

陆桀没有立刻拿起笔,目光依旧落在那本湿掉的笔记本上,心里闷闷的。他原本做题思路很顺畅,此刻被这件事打乱,心里满是愧疚。

苏知珩察觉到他心神不宁,低声开口宽慰:“真的没关系,只是意外。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陆桀抬眼看向苏知珩。灯光落在苏知珩安静的眉眼上,没有半点不悦,依旧温和从容。若是换成其他人,或许会觉得烦躁,可苏知珩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责怪他。陆桀轻轻“嗯”了一声,才重新拿起笔,试着重新找回做题思路。只是时不时,目光会不自觉飘向旁边摊开晾干的笔记本。

后半节晚自习,陆桀做题的时候格外小心,水杯被他放到课桌最内侧,远离桌边。做题间隙,他悄悄看向苏知珩。苏知珩不受这件小事影响,依旧平静地写习题,仿佛刚刚打翻水杯这件事,没有扰乱他半点心绪。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本离开教室。陆桀帮苏知珩小心拿起那本还带着潮气的笔记本,尽量不挤压湿掉的纸页。

“我和你一起回宿舍,路上小心一点,别折到本子。”陆桀主动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路上,陆桀再次提起这件事:“真的不用我帮你抄笔记吗?我晚上回宿舍可以写。”

“不用。”苏知珩侧过头,浅浅一笑,“我自己补写更顺手,笔记的标记习惯只有我清楚。不过你要是想帮忙,之后小测结束,可以陪我一起复盘错题,就算补偿啦。”

“没问题。”陆桀立刻答应下来,心里那份沉重的愧疚感消散了不少。

走到岔路口,马上就要分开去往两栋宿舍楼。苏知珩小心抱着笔记本。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课堂小测不要紧张。”

“你也是,记得把笔记本摊开晾干,别闷在书包里,纸张会发霉。”陆桀叮嘱。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宿舍。回到宿舍之后,苏知珩把笔记本平铺在书桌,打开台灯,一点点补写被水晕开的笔记。而另一边,陆桀坐在书桌前,脑海里反复回放晚自习的一幕。他心里清楚,苏知珩不是不在意笔记,只是不愿意让他因为这件事感到不安。

第二天早读,陆桀早早来到教室。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崭新的便签纸,轻轻推到苏知珩桌前。

“算是一点补偿,方便你之后整理零散知识点。”

苏知珩低头看着浅蓝色包装的便签纸,抬眼看向陆桀,眼底漾开暖意:“谢谢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两人课桌之间。一场打翻水杯的小意外,没有带来争执,反倒让彼此之间那份细腻的在意,更加清晰。春日校园的日常,总是由这些大大小小平凡小事拼凑而成,安静,温柔,一点点沉淀着少年之间朦胧绵长的心意。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