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2

第六章 食堂偶遇，烟火里的闲谈

秋雨连绵下了整整两天，到第三天清晨才终于停下。云层散开，久违的阳光穿透湿润的空气洒在校园里，香樟树叶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打在人行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空气清清凉凉，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潮湿的气息。

中午下课铃一响，教学楼瞬间涌出大批学生。饥肠辘辘的少年少女们说说笑笑，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人流拥挤，楼梯间脚步声嘈杂，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桀不喜欢赶这波最拥挤的高峰。往常他都会晚几分钟动身，等大部分人先走，再慢悠悠收拾东西，独自去食堂吃饭。今天也照旧，他等前排同学差不多走完，才合上习题册，随手把笔塞进笔袋，站起身。

他背上书包刚准备动身，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苏知珩还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着刚写完的课堂笔记，动作从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陆桀脚步顿住，下意识开口，话音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主动搭话了，语气不自觉维持着一贯淡淡的模样：“不去吃饭？”

苏知珩抬眸看他，笔尖轻轻搁在笔记本上：“等两分钟，把这一段整理完，避开人流。”

陆桀“嗯”了一声，没有立刻离开，靠在桌边安静等着。放在以前，他肯定直接独自走掉，不会停下来等候任何人。可这几个月朝夕同桌，一点点小事累积下来，他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个人，下意识多停留片刻。

几分钟后，苏知珩收好笔记本，背上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顺着人流的边缘慢慢往食堂走。路上学生很多，三三两两结伴，欢声笑语不断。他们两个并排走着，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会觉得尴尬。

食堂里热气腾腾，窗口飘出饭菜香气，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同学之间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排队的队伍很长，蜿蜒绕着窗口。

陆桀习惯性想去人最少的面食窗口，苏知珩轻声说了一句：“今天红烧窗口人好像少一点。”

陆桀微微偏头看他，稍微迟疑，便点了点头，跟着苏知珩一起排在红烧窗口的队伍后面。

排队的时候，前面几个男生正在讨论这次数学练习卷最后一道大题，争执不休，声音不小。

“那道题的辅助线根本想不到，老师说属于拓展题，不会做很正常。”

“我算了半天，最后答案还是不对，直接放弃了。”

陆桀安静听着，心里清楚，那道题正是前几天苏知珩悄悄给他提示思路的题型。他靠着排队的时间，回去反复演算，最后成功解出来了。

苏知珩察觉到陆桀的目光，低声轻声问道：“那道题，后来弄懂了吗？”

“嗯，弄懂了。”陆桀简单回答，顿了顿，难得多说两句，“一开始绕进死胡同，按照你给的思路，就顺下来了。”

苏知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能自己推出来就很好，这类题型多练两道，下次再遇见就不会卡住。”

很快轮到他们打饭。陆桀打了一荤一素，一份米饭。苏知珩习惯吃得清淡，选了青菜、蒸蛋，少量米饭。两人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四处张望，寻找空位。

饭堂几乎座无虚席。只有靠窗边的角落，刚好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

“那边。”陆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率先迈步走过去，把餐盘放在桌上。苏知珩跟着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拿起筷子安静吃饭。一开始只有餐具触碰餐盘的轻响。

陆桀吃饭速度偏快，咀嚼的时候，目光随意扫过窗外。外面的操场上，有学生趁着午休时间打球，奔跑呐喊，活力十足。

苏知珩吃得慢条斯理，小口吃着米饭。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提起：“上次月考之后，你每天晚自习都在刷数学题，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功夫。”

陆桀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耳尖有一点点发烫。他不习惯被人留意自己默默努力的样子，不想显得刻意。他淡淡掩饰：“也就随便做做，不然卷子空着难看。”

依旧是嘴硬，不肯承认自己想要把成绩提上去。

苏知珩没有拆穿，平静说道：“你的理解能力很强，只是之前没有系统梳理题型。坚持下去，期中会看到变化。”

简单的一句肯定，没有夸大，没有空洞的鼓励，却让陆桀心底悄悄泛起一点暖意。很少有人能看到他藏起来的努力。老师们大多只看到他散漫的外表，同学大多只记得他是不爱学习的校霸。只有苏知珩，安安静静，看明白了一切。

陆桀低下头扒拉几口米饭，沉默片刻，主动抛出一个问题：“你平时，一直都这么花时间整理笔记吗？每天晚自习都写很久。”

“嗯。”苏知珩点头，“整理一遍，知识点记得牢固。遇到容易混淆的地方，单独摘抄出来，考前复习方便。”

“太费时间了。”陆桀如实说道。他向来不爱写长篇大论的笔记，课本上只简单勾画重点。

“习惯了。”苏知珩轻轻笑了一下，“每个人学习方式不一样，不用照搬。你适合多刷题总结错题。”

他们的对话不热烈，淡淡的，没有长篇大论，都是学习上细碎的闲谈。没有暧昧，只是同桌之间慢慢熟悉起来的轻松。

吃到一半，隔壁桌几个女生低声聊天，无意间提到下周体育课要测一千米长跑。

陆桀听见了，随口跟苏知珩提：“下周体测一千米，你要提前练练，你平时很少跑步。”

苏知珩闻言微微蹙眉。他体质偏弱，耐力不好，长跑一直是弱项。“我知道，打算每天晚饭之后，去操场慢走两圈适应一下。”

“慢走不够。”陆桀淡淡说道，“可以慢跑，不用太快，循序渐进。要是跑的时候喘得厉害，记得调整呼吸。”

这些都是他打球积累下来的经验，他很少跟别人说起。

苏知珩认真听着，轻轻应下：“好，我记下了。”

一顿午饭就在这样断断续续的闲聊里吃完。

放下餐盘的时候，陆桀先站起身，顺手拿起两人桌边空掉的汤碗，一并送到回收处。苏知珩跟在他身后。

走出食堂，午后阳光落在身上，温暖柔和。

两人沿着回教学楼的小路慢慢走着。路上不少同学吃完饭闲逛。

快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陆桀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苏知珩：“我去小卖部买瓶水，你要不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苏知珩的需求。

苏知珩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不用，谢谢。我带了水杯。”

“行。”陆桀点头，转身走向小卖部。

苏知珩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走向小卖部的背影，眼底一片柔和。

从一开始划定边界互不打扰，到雨夜共撑一把伞，再到如今食堂同桌吃饭，随意闲谈。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借着一件件平淡日常，一点点，缓慢地缩短。没有轰轰烈烈的瞬间，只有烟火食堂里，一餐一饭、几句闲谈的慢慢靠近。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班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陆桀把买来的矿泉水放在桌角，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低头翻看课本的苏知珩。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苏知珩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陆桀悄悄收回目光，趴在胳膊上，闭目小憩。

安静的午休，风轻轻掀起窗帘一角。

少年心底那层厚厚的防备，正在无声无息，一点点消融。

第七章 课堂突发状况，不动声色的解围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讲课节奏快，板书密密麻麻写满整块黑板。课堂氛围紧绷，所有人都集中精神听讲，笔尖不停记录公式与解题步骤。

数学老师习惯随机抽同学上台，在黑板演算题目，检验当堂掌握情况。

讲完一道函数大题之后，老师目光扫过全班，随机点了一个名字。不是陆桀，也不是苏知珩，是前排一个女生。女生走上黑板，演算到一半，思路卡住，站在黑板前手足无措，脸颊涨得通红，迟迟写不出下一步。

班里开始有零星压抑的小声议论。女生攥紧粉笔，局促不安。

数学老师耐心等了片刻，见她依旧没有思路，便笑着开口：“看来这道题的陷阱，不少人都会踩。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帮忙补充？”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同学低下头，避开老师视线，生怕被点名。这道题综合性很强，一步错步步错，没人愿意主动上去当众出错。

老师视线缓缓向后排移动。

陆桀心里微微一紧。他隐约猜到老师可能要点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补数学，老师看在眼里，大概率想让他上台试一试。可他对自己的答案没有十足把握，若是当众写错，免不了引来旁人的小声议论。

他下意识微微垂眼，心里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

果然，老师目光停留在后排，开口：“陆桀……”

话音刚落下，苏知珩轻轻抬了抬手，声音平稳清晰，不高不低：“老师，我来吧。”

全班目光一瞬间转向苏知珩。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苏知珩，你上来。”

苏知珩起身，从容走上讲台，接过粉笔。他先是简单梳理题干条件，一步步工整写下推导过程，每一步逻辑清晰，还特意标注出这道题最容易踩坑的地方。短短几分钟，完整把大题解完。

写完之后，他侧身看向全班，平静地简单讲解思路。

老师满意点头：“很好，思路非常清楚。大家看清楚这个转折点，就是这里最容易出错。”

苏知珩放下粉笔，走回座位坐下。

陆桀侧过头，看向刚落座的苏知珩，低声问：“你知道老师刚才要点我？”

“嗯。”苏知珩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看老师视线落过来了。你最近一直在练这类题，但当众上台容易紧张。”

陆桀沉默了一瞬。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苏知珩主动举手，不是单纯想要展示自己，是替他挡下了这次当众演算。

若是刚才他被叫上去，一旦卡顿，周围细碎的议论，一定会让他难堪。苏知珩看穿了他心底那一点顾虑，不动声色替他解围。没有大张旗鼓，没有让任何人察觉这是刻意帮忙，在外人看来，只是学神主动上台解题而已。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陆桀心头，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他不习惯接受这样细致周全的保护。

他抿了抿唇，低声吐出两个字：“谢了。”

这是陆桀第一次主动，认真地向苏知珩道谢。不是敷衍，不是别扭掩饰，简简单单，发自内心。

苏知珩微微侧眸看他，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轻轻摇头：“不用。”

课堂继续进行，老师接着往下讲新的知识点。

陆桀重新拿起笔，低头记笔记，可心绪久久没有完全平复。他偷偷瞥一眼身旁认真听课的少年。苏知珩坐姿端正，专注盯着黑板，仿佛刚刚上台解围这件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教室。

前排几个同学围过来，赞叹苏知珩刚刚黑板上解题的步骤漂亮。苏知珩礼貌简单回应几句，等人群散开，重新低头整理课堂板书的笔记。

陆桀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人总是这样，温柔藏在细微之处，不动声色，周全地照顾别人的自尊，从不张扬。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课桌上慢慢滑动。

陆桀拿起笔，继续整理刚才课堂上这道函数大题。他在草稿纸上，重新完整推演一遍。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

他不想一直被苏知珩护在身后。他想要跟上，想要凭自己的力量，把数学学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