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糖纸

维纳波亚是在一天下午决定正式搬过去的。

她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袋子——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本她翻了很多遍的杂志，还有一叠叠好的浅绿色糖纸。

利戈尔站在客厅门口，明日香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没有拦她，没有说“你想好了吗”，也没有说“住不习惯就回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叠糖纸，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纸已经完成了它的折叠，正在等待它被放置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上。她开口。

“糖纸我会留着。”

利戈尔没有问“留着做什么”。他看着她：“那棵树上的石榴已经熟了。”

维纳波亚站在门口，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的边界：“我会回来吃的。”

她推开门出去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又一层一层地熄灭。她走过那棵靠在墙边的石榴树，树上的果实比上次更红了，有几颗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籽粒。她在树前停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摘，然后继续往前走。

便利店的门开着。树野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把新到的货物从纸箱里取出来，摆上货架。他听到门铃响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手里那个不大的袋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只是把她经常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的杂志收了起来，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把收银台下面的那个浅绿色小纸袋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像是一道他一直在等待她来取走、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标记。她已经确认了那道标记的位置，不需要再通过语言来验证它的存在。

维纳波亚把袋子放在柜台旁边，走过去把那个小纸袋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青提味的糖，和之前一样。她把纸袋重新封好，放进口袋里。

“你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

树野没有抬头，继续把货架上的饮料摆正。

“因为你每次都会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把纸袋放回去。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那个纸袋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光落在浅绿色的糖纸上，折痕的边缘被光线照亮，像一层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展开的纸面，正在等待它被打开。

树野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那张桌子的宽度，他没有开口，只是坐着。她低头看着那个纸袋，过了一会儿，开口。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她听到那道回答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等待的宽度是否与她预期的一致，然后她开口。

“我决定搬到你这里住。”

树野坐在她对面，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位置的距离和宽度，然后他开口。

“后面隔间有张床，已经铺好了。”

她握着小纸袋的边角：“那如果我想换回去呢？”

“随时可以换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沿着纸袋的折痕慢慢地划过去：“那你下午忙的时候，我可以帮忙整理货架。”

“好。”

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道均匀的光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过了很久才把那个纸袋拆开，里面是浅绿色的糖，和之前每次的包装一样。她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甜味在舌尖散开。她把糖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压平了，然后放进了那叠糖纸的最上面。

那一叠浅绿色的糖纸，每一张都被压平过，折痕整齐，像是已经被收藏了一段时间，正在等待被放置在它们应该出现的位置。糖纸叠放整齐的边缘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像是已经被检查过多次，以确保在需要被取出时不会因为错位而损坏。她站起来的时候，把那叠糖纸也带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