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糖

澡堂回来的第二天，利戈尔醒得比前几日都早。

天刚亮透，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落在榻榻米边缘。他侧过头，明日香还在睡，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他看了她片刻，然后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维纳波亚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你今天醒得早。

“睡够了。”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鸡蛋和面包，又切了一些剩下的蔬菜。他煎蛋的时候，油锅里的声音比平时小，像是他已经学会了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调整手腕的角度。他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明日香已经醒了，正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头发还有些乱，眼睛半闭着。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

“你今天做饭了？”

“伤好了一些。”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自己乱动。”

她走进卫生间，水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出来的时候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低头咬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三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利戈尔把碗筷收进厨房。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梯形光块。利戈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翻页的频率很慢，像是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某一页上，没有继续往下移动。他放下书，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很蓝，没有什么异常。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远处，而是落在近处那棵靠在墙边的石榴树上。果子已经熟透了，皮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籽粒。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明日香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有抬头：“你在看那棵石榴树。”

“嗯。”

“你想吃吗？”

“我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摘，反正院子是我们的。”

利戈尔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坐着，像是要把这道距离保持在不需要特意维持的状态里。过了一会儿，明日香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已经打开的石榴，他把手机放回茶几，屏幕暗下去之后，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下午的时候，维纳波亚出去了。

她没说去哪里，但她出门的时候穿的是那件浅色的薄外套，帆布鞋的鞋带系了两遍。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袋糖，但她的脚步比出门时更稳了一些。利戈尔从窗户里看到了她走回来的身影，她走过那棵石榴树的时候没有停，但偏过头看了一眼树上那些裂开的果实，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她推开门进来，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在利戈尔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拿到糖了。”

“苹果味的？”

“嗯。”

她低下头，像是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一起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坐在沙发上，把那袋糖放在膝盖上，没有再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