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七

第二天上午，明日香起得比平时早。

利戈尔已经在厨房里了。她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锅里煎着蛋，旁边切好的番茄码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他穿着昨天新买的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明日香看了几秒，然后别开视线，走到桌边坐下。

“今天去那家咖啡店。”

利戈尔回头看了她一眼：“树野的店不去了？”

“先咖啡店，便利店下午再说。”

利戈尔没问为什么。他把煎好的蛋和番茄端上桌，又倒了两杯水，在她对面坐下来。明日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番茄，没急着吃，先在筷尖上转了转。

“你觉得夏树这个人怎么样？”

利戈尔想了想：“话少，但眼睛在看在记。他注意到我肩膀有伤。”

“他看出来了？”

“嗯。”

明日香咬着筷子前端，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低下头开始吃早饭，没有再追问。

上午十一点多，他们出了门。

阳光比昨天更亮一些，带着夏天末尾那种薄薄的燥热。明日香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松松地翻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走起路来发梢一荡一荡的。

利戈尔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有时候明日香说话的时候会偏过头来看他，她的发梢就会扫过他的手臂外侧，那触感有些陌生，但他没有躲开。

直屏夏树的咖啡店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门口摆了两盆绿萝，招牌是深色的木头做的，上面用白色漆写着“林隙”两个字。

明日香推门进去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夏树一个人，正站在吧台后面磨豆子。他抬头看见利戈尔和明日香进来，目光在明日香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利戈尔。

“来了。”

“嗯。”利戈尔应了一声，走到吧台前。

明日香没急着坐，她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菜单，纸边都微微卷了角。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上面稀稀拉拉地放了几本书。她抽出一本翻开看了看，是讲咖啡豆产地的，里面夹着一张书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危地马拉·薇薇特南果”。

她拿着书走回吧台边坐下，翻开书页翻了几页，放在一旁。

“你这里除了咖啡还有什么？”

“今天有柠檬蛋糕。”夏树从吧台下面端出一块切好的蛋糕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明日香面前，“刚烤的，还没凉透。”

“要钱的吗？”

夏树看了她一眼：“试试，不用钱。”

明日香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她嚼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叉子很快又切下了第二块。利戈尔注意到她吃完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里亮了一下，很短暂，像水面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还行。”她说，然后把碟子往利戈尔那边推了推，“你尝尝。”

利戈尔接过她递来的叉子，那柄叉子的握柄上还带着她指腹的温度。他切了一小块，放入口中——是温的，带着柠檬的酸和糖的甜，蛋糕体湿润绵密，边缘有一点烤过的焦香。

“好吃。”

明日香听到这个评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自己得到了认可。她把碟子拉回来，继续吃着。

夏树在吧台后面调了两杯咖啡。他做咖啡的动作很安静，磨豆、压粉、萃取、打奶泡，每一步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他把两杯咖啡端上吧台，一杯放到明日香面前，一杯放到利戈尔面前。

利戈尔低头看那杯咖啡

“你做的？”他抬头看向夏树。

“拉花是夏树做的。”明日香偏头凑过来看她那杯，“我这个是树叶。你呢？”

利戈尔端起杯子，看到自己的拉花是一朵小得不仔细看就会忽略的花。花瓣只有五瓣，边缘有一点点散开了。

“花。”他说。

“花？”明日香凑得更近了，她的肩膀贴上了他的上臂。她头发上的洗发水气味混着新磨的豆子香，轻轻飘过来，“还真是，一朵小花。”

“……手艺不稳定。”夏树的声音从吧台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点极其浅淡的笑意。

明日香退回去坐好，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贴在杯沿上，目光越过咖啡杯的上缘落在利戈尔身上，看了两秒才放下来。

“你今天还做什么？”夏树忽然问，语气平淡，像是顺口一问。

利戈尔想了想：“一会去朋友店里，然后回去。”

“那个朋友有店？”

“便利店。”

夏树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信息，然后转身从吧台下面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深褐色的咖啡豆，罐口用软木塞塞着。

“这个你拿着，”他把罐子推到利戈尔面前，“回去自己冲。磨豆机你有吗？”

“没有。”

“那我帮你磨好装袋。”夏树说完就转身开始操作，没有再问“要不要”或者“你确定吗”。他的行为有一种不商量的干脆，像是做完了决定就懒得再等对方确认。

明日香靠在吧台上看着夏树磨豆子，又偏头看了一眼利戈尔：“他倒是挺主动的。”

利戈尔低头看着那个玻璃罐：“……他可能觉得我会喝。”

“你会吗？”

“会的。”

明日香没有再说什么。她伸手拿起那本关于咖啡豆的书，又翻了几页，然后把它放回了书架上。放回去的时候手指沿着书脊慢慢滑了一下，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抚摸动作。

夏树把磨好的豆粉装进小纸袋里封好口，和那个空玻璃罐一起推到利戈尔面前。

“豆子给你了，罐子还得还我。”

“好。”

“不急。”

明日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小，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带出来一小截，露出一线腰侧干净的皮肤。利戈尔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明日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衬衫下摆重新塞回去，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故意放慢了手速。

“走吧，”她说，“该去便利店了。”

下午两点多，他们推开了“松林便利店”的玻璃门。

树野林村正蹲在货架旁边整理一排饮料，听到门铃响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哟，今天真来了。我还以为你昨天是客气话。”

“我说了会来。”利戈尔说。

“那是你说的。你旁边这位可没说。”树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昨天那表情，看起来像是被我硬塞糖给得罪了。”

明日香双手插在裤兜里，四下打量着这家便利店。店面不大，但东西摆得很整齐，灯光是暖白色的，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折叠椅。

“你那糖，我吃了半包，”明日香说，“还行，没毒。”

“没毒就好。”树野乐了，“那今天再帮个忙？”

他转身走到货架尽头，推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放了七八个纸箱，每个纸箱里都装满了瓶瓶罐罐，各种颜色包装的新奇饮料。

“供货商寄的样品，说是新口味。我一个人喝不完，你们帮我尝尝，告诉我哪个能上架，哪个得扔。”

明日香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来一瓶粉红色的，对着灯光转了一圈：“这是什么味的？”

“说是白桃加气泡水，上面写着‘夏末限定’。”

明日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一下，然后把瓶子递给利戈尔：“你试试。”

利戈尔接过她递来的瓶子。瓶口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唇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就着那个位置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然后是淡淡的桃子甜味。

“可以，”他说，“甜的不腻。”

“那就留这瓶。”树野把粉红色的瓶子放到一边，又从箱子里抽出一瓶深蓝色的，“这个是海盐柠檬，你们试试看。”

明日香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咸了，不像饮料，像泡菜水。”

“那淘汰。”树野把它放到另一边。

接下来，他们又试了五六瓶。树野从柜台下面拿出三个纸杯，倒进去让两个人分着喝，每试完一种就在手上的本子上写几笔。明日香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自己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红，假装没事人一样把瓶子放回了桌上。利戈尔看到了，没说破。

试完饮料，树野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几袋不同口味的膨化食品。

“这个不是我买的，”树野解释，“是供货商送的，说让我摆货架上试销，但我货架满了，你们拿回去吃吧。”

“怎么又是白送？”明日香眯着眼看他，“你这家店到底靠什么赚钱？”

“靠熟客。”树野理直气壮地说。

明日香没有推辞，接过手提袋翻了翻，然后从里面挑出一袋包装最鲜艳的拆开，抽出一片递给利戈尔：“张嘴。”

利戈尔低头咬走了她递过来的薯片，咬的时候嘴唇边缘碰到了她的指尖。明日香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继续翻袋子里的东西。

树野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低下头假装在记账，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对了，”树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也是送的。”

盒子是木质的，不大，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打开里面躺着两枚深色的木制书签，一枚上面刻着一棵松树，另一枚刻着一片云。

“店里的赠品，本来只给消费满额的顾客。你们今天帮我试了这么多饮料，算超额了。”

明日香拿起那枚刻着云的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直接收进了口袋里。利戈尔拿起那枚松树的，看了片刻，也收进了口袋。

“谢谢。”

树野摆了摆手：“下次来泡澡的时候带上，我给你盖个章。”

“什么章？”

“我店里专属的，盖了能换免费关东煮。”

明日香听到这话终于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往门口走：“什么乱七八糟的……走了，利戈尔。”

利戈尔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树野一眼。

“明天来泡澡？”

“来。”

树野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然后转身继续整理货架去了。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从街道尽头斜斜地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日香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之间只隔了一线之遥，像两块快要碰到一起的土地。

“你今天心情很好。”利戈尔说。

明日香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不是。”

“哼。”

她没再说话，但脚步仍然保持在他的节奏里。两个人就这样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隔着一拳的距离，被斜阳拉长的影子时不时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她走着走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木制书签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收回去，又看了利戈尔一眼：“你那片呢？”

利戈尔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她看。

“收好了，”她说，“别弄丢了。”

“不会的。”

“还有肚子吃晚饭吗？”

“嗯，大概是没有了……”

……

到家的时候，利戈尔还没拿钥匙，就注意到了门缝下面的光不对。

是白色冷光，不是他出门前留的那盏感应暖灯。

他缓缓转动钥匙，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坐着葛城美里，还有两个NERV的工作人员站在窗边。美里的神情平静，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而玄关正对的地板上，蜷着一个人影。

是个女孩。赤着脚，穿着不合身的白色长裙，长发浓密蓬松地散在脸侧和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侧躺在地上，一只手压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臂松松地搭在身前，指尖微微曲着，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

利戈尔跨进门槛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蹲了下去。

“明日香，帮我拿条毯子。”

明日香正站在他身后往里张望，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利戈尔伸出手，先用指背碰了碰维纳波亚的额头——凉的，比室温稍暖一些。然后他的掌心贴上去，覆盖住她半边额头和发际线。

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

“……兄……长……”

声音细得几乎要被客厅里空调的低鸣压过去。她的眼皮挣扎着抬起一条缝，看见利戈尔的脸，嘴角极其轻微地松了下来，然后又闭上了眼。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明日香拿着毯子走过来蹲在利戈尔旁边，偏着头仔细看地上那张被长发半遮的脸。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没有警惕，反而带着一种近距离观察有趣事物般的好奇。

“她就是那个给你托梦的妹妹？”

“嗯。”

“她长得好小。”明日香伸出手，拨开了维纳波亚脸上的碎发，动作生涩但小心，“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的什么样？”

明日香想了想：“更吓人一点。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女孩子，睡着了。”利戈尔没有回答。他把她从地板上抱了起来，轻得让他想起羽毛和枯叶。明日香把毯子铺好，他把她放到沙发床上，明日香拉过毯子盖到她胸口。

两个人蹲在旁边看着她。

明日香偏过头看了利戈尔一眼：“她醒来以后会说话吧？”

“会的。”

“那她也会像我们一样吃饭吗？”

利戈尔正要回答，美里的声音从沙发另一侧传过来：

“利戈尔。”

他站起来，转过身。明日香也跟着站起来，手垂在身侧，没挡着，但站在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

美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茶几旁边：“我们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地上了。门锁完好，监控没有记录，她就这么凭空出现的。利戈尔，我没法不把这当成一个需要关注的事。”

“我知道。”

美里看着他：“她的生物结构和你昨天实验舱里暴走的精神力波形有极高的同源性。她是你妹妹，最小的那个，对吗？”

“是。”

“那就好办。”美里的语气平稳，但利戈尔注意到她在开口之前停顿了大约两秒，像是在措辞，“我不会直接把她带回基地关起来。但我需要知道她是什么，这对于你和她的安全都有好处。所以我的想法是——明天上午，我带车过来，接她去做基础体征记录和沟通评估。无创扫描，不绑，不强制，她醒了之后如果愿意开口就说几句，不愿意就不勉强。你全程坐在旁边。”

利戈尔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美里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不放心把她交给陌生人。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放心。所以我能退一步——车是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标识，不鸣笛。车上只有我和司机，没有穿制服的人。到了基地不走正门，走侧面的通道，避开所有人。你走前面，她走中间，明日香可以走在后面。你全程牵着她，让她知道你在旁边。”

利戈尔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些。

“如果她状态不好呢？”

“中途随时停。”美里说，“她如果说不想去了，你只要告诉我一声，我掉头送你们回来。今天不做任何记录，不保留任何数据。但——如果她愿意配合，我的工作人员会记录她的沟通内容和基础数据，不涉及任何刺激性的实验。”

利戈尔沉默了片刻：“车上如果她情绪不稳，我不要任何人开口问她问题。包括你。”

“可以。直到她主动开口，我一句话不说。”

“基地那边，我需要先看一眼房间，确认环境没有问题，再让她进去。”

美里想了一下：“可以。你到了之后先看房间，觉得不合适就换一间，直到你觉得行，我再让她进来。”

利戈尔点了点头：“那就这样。”

美里吐出一口气，某个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格。“那就定明天上午十点，楼下等。”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维纳波亚：

“还有一件事——她如果半夜醒了，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那最好。但你不可能24小时不闭眼。我会让一个人在楼下待命，不进你家门，不靠近窗户，只在楼下停一辆车。如果你夜里需要帮忙，拨一个电话，五分钟内有人上来。”

利戈尔想了一下：

“车可以停在楼下。但人不用待在车里，找个地方坐着就行。”

“可以。我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从那里走过来不超过三分钟。这一条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

美里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维纳波亚，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客厅安静下来。明日香蹲回沙发边上，又看了看维纳波亚的睡脸，从眉毛看到鼻梁再看到指尖，像是在读一本书的目录。

“她叫什么来着？”

“维纳波亚。”

“不好叫，太长了。”明日香歪了歪头，“有没有简称？比如……小维？波亚？或者干脆叫她小七。”

利戈尔想了想：“可以。”

“那就小七了。”明日香站起来，“她明天穿什么？总不能让她穿这身又大又薄的白裙子去基地，冷都冷死了。”

她走进卧室翻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件杏色的薄外套和一条新毛巾，“你先给她盖上外套吧，明天穿我这个，大不了系根腰带。”

利戈尔接过外套，轻轻搭在维纳波亚身上。“谢了。”

“我去洗澡了，今天走了一天。”明日香走进浴室。水声响了一会儿，她换好衣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沙发上的维纳波亚。那女孩还睡着，呼吸平缓，杏色外套盖在她胸口，领口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明日香看了一小会儿，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

利戈尔走进卧室的时候，明日香正跪在榻榻米上铺被褥。她把一床薄被展开铺平，又随手扔了一个枕头在被头的位置，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几百次。

“你的被子我已经铺好了，枕头在老地方。”她说着已经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灯你关。”

利戈尔在她旁边的被褥上坐下，躺了下来。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明天要早起吗？”明日香问，声音隔着一个被子的距离，有些模糊。

“要的。”

利戈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背对着他，蜷在薄被里，后脑的发梢散在枕头上，还有些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榻榻米上，薄薄的一道银线。

“明日香。”

“嗯？”

“你觉得她明天会害怕吗？”

明日香沉默了一会儿，翻身平躺过来，看着天花板：“……第一次坐车、去陌生的地方、见不认识的人，谁会不怕？但她在你旁边。”

“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那也够了吧。”明日香说完又翻了个身，重新背对他，声音沉下去，“……我又没经历过这种事，别问我了。”

利戈尔没有再追问。他闭上眼，听着明日香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从清醒时的节奏沉进睡梦里的节拍。整间公寓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气流声。

客厅那边很安静。维纳波亚应该还在睡。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