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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收尾

霍七嫁狗

午饭吃完,吴老狗把那叠信收回木匣里,拿进里屋搁在老太太的床头柜上。出来的时候,霍仙姑已经在院子里帮老太太收碗了。

老太太没让她收,摆了摆手:“你是客人,坐着。”

霍仙姑没坐,端着碗往灶房走。老太太看了一眼吴老狗,吴老狗耸了耸肩。老太太没再拦,随她去了。

灶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动静。老太太坐在桂花树下,跟吴老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丁千岁的事,你打算找张启山?”

“嗯。码头那批货还在,日本人那边也还没清干净。丁千岁跑了,但他跑不远。张启山封了城,他出不去。”

“他背后还有人。”

“知道。”吴老狗蹲下来,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丁千岁背后是日本人。日本人背后,可能还有别人。但那是张启山的事了。盐脉封了,门关了,丁千岁要找的东西没了。他手里没筹码了,没人会再保他。”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霍仙姑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在衣摆上蹭了蹭。她走到吴老狗旁边,低头看了看他在地上划的图。长沙城的轮廓,几条主要的街道,码头的位置,还有城南丁家大宅。

“丁千岁不会回大宅。”霍仙姑说,“他那么怕死的人,大宅肯定不敢回。他会藏在城里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等风声过了再跑。”

“你觉得他会藏哪?”

霍仙姑想了想。

“城南有座废弃的盐仓,他早年在那边有产业。地方偏,靠着江,跑起来方便。”

吴老狗把树枝往地上一插。

“我去找张启山。你回霍家?”

“嗯。丁千岁的事牵扯到霍家,姨娘之前跟他有来往,账目上有些东西得我亲自回去处理。不然张启山查起来,霍家脱不了干系。”

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回去行吗?”

霍仙姑看着他。

“我又不是去打架。”

“我是说你姨娘那边的人,还在霍家。你一个人回去,她们要是闹起来——”

“霍家的事,我自己能收拾。”霍仙姑打断他,声音不重,但很稳,“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天黑之前,狗场见。”

吴老狗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再劝。他太清楚了,这个女人决定的事,劝也没用。

“行。狗场见。”

霍仙姑把银香囊系好,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摸着四眼的脑袋。

“伯母,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有空就来。我让老狗炖狗肉。”

霍仙姑微微点了个头,转身出了院门。三寸钉想跟出去,被吴老狗一把捞回来。

“你留下。陪四眼。”

三寸钉在他手里挣了两下,不动了。

吴老狗看着霍仙姑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才转身回屋拿了短刀,把木匣收好。他蹲下来摸了摸四眼的脑袋,又摸了摸三寸钉。

“看家。我晚点回来。”

老太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晒太阳,声音懒懒的。

“去吧。别回来太晚。狗肉得炖两个时辰。”

吴老狗出了花果山,往城里走。长沙城的街面上比上午更热闹了,张启山的人在各个路口设了卡,盘查来往的人。吴老狗亮了一下吴家的牌子,没人为难他。

他找到张启山的时候,张启山正在城南的一个临时指挥所里,桌上摊着长沙城的地图,几个人围在边上。张启山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来得正好。丁千岁没抓到。码头那批货扣了,但人跑了。”

“我知道他在哪。”

张启山挑了一下眉。

吴老狗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城南一个位置上。

“盐仓。城南江边那个废弃的。丁千岁早年在那有产业,地方偏,离江近。”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回头冲手下人点了下头。几个人立刻出门部署去了。张启山把地图合上,走到吴老狗面前。

“盐脉的事,完了?”

“完了。”

“霍仙姑呢?”

“回霍家了。”

张启山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吴老狗。

“丁千岁的通缉令。明天全城贴。他跑不了了。”

吴老狗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张启山说,“丁千岁跟日本人那批货里,夹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九门里的人。我查了一下,有一半对不上。但有一个名字,你应该感兴趣。”

张启山把一张小纸条推过来。吴老狗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解九。”

吴老狗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息。

“解九跟丁千岁有来往?”

“名单上有他。但具体情况还没查清楚。你跟他熟,你心里有数。”

吴老狗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张启山在后面喊了一声。

“吴老狗。”

他回头。

“丁千岁的事办完了之后,盐脉那边,我让人彻底封死。水泥灌三层,谁也打不开。你没意见吧?”

吴老狗想了想。

“封吧。里面的东西,该关的都关了。不该关的,也带出来了。”

他走出指挥所。外面天已经擦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他站在街口,把口袋里那团纸条摸出来又看了一眼。

解九。九门里跟他关系最近的一个。他娘在井底关了十六年,他爹在门后封了十六年。解九跟丁千岁有来往。

他把纸条揣回去,往城北狗场方向走。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口有个人影站在路灯底下,瘦瘦高高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解九。

他站在那儿,好像等了很久了。看见吴老狗走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笑了一下。

“五爷,巧。”

吴老狗在他面前站定。两人隔着三步远,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左一右。

“不巧。”吴老狗说,“你在这等我。”

解九的笑没变。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在这。”

吴老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怀里那张纸条摸出来,在路灯底下晃了晃。

“名单上的事。”

解九收了笑。

“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

巷子里安静了一阵。远处街上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还有人力车跑过的铃铛响。解九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丁千岁找我买过一批货。我不知道是烟土。等我知道的时候,货已经出去了。我留了底账,本来打算交给张启山。但丁千岁比我先动手,名单上写了我的名字。”

吴老狗看着他。

“底账在哪?”

“我家里。”

吴老狗沉默了几息。

“带我去拿。”

解九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吴老狗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巷子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走到巷子尽头,解九的宅子门口,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没点灯。解九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吴老狗。

“全在这。每一笔都有记录。”

吴老狗接过来翻了翻。册子不大,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日期、货品、数量、经手人。解九确实留了底账。

他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明天交给张启山。你跟我一起去。”

解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五爷,我真不知道那批货是烟土。”

“我知道。”吴老狗拍了拍他的肩,“但你得自己去跟张启山说清楚。我帮不了你。”

解九沉默了一阵,点了头。

吴老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解九。”

“嗯?”

“你跟我认识多少年了?”

解九想了想。

“十五六年了。”

吴老狗没回头。

“下次有这种事,先来找我。别自己扛。”

他出了门,走进巷子的夜色里。解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门轻轻合上了。

吴老狗走到街上,往城北走。狗场的方向,远远能看见院墙里亮着一盏灯。他加快了两步,推开狗场的院门。

院子里,灶上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咕嘟咕嘟响着,狗肉的香味飘出来。霍仙姑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拿根柴火在拨火。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扎成马尾,袖子挽到手肘。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

“回来了?”

吴老狗在院子里站定,看着她坐在灶火前面的样子。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时辰前。霍家的事办完了。姨娘的人该清的清了,账目该平的平了。”她把柴火塞进灶膛,站起来拍了拍手,“你那边呢?”

吴老狗走进灶房,把怀里那本册子放在桌上。

“解九的底账。明天交给张启山。丁千岁跑不了。”

霍仙姑看了一眼册子,点了点头。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拿勺子搅了搅。

“再炖一会儿就能吃了。”

吴老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搅锅的背影。

“霍仙姑。”

“嗯。”

“花果山那顿是你做的。这顿是我炖的。你尝尝,是不是比上次好。”

霍仙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把锅盖盖上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三寸钉从院门口跑进来,在两人脚边转了两圈,趴下来等吃。四眼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在灶房门口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卧下。

长沙城的夜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灶房的油烟吹散了。远处街上有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慢悠悠的。1

段评

(˜▽˜) 写得超棒,好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