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停歇,天光大晴。
长庚山烟雨尽散,万里长空澄澈如洗,朵朵白云悠悠舒展,散漫浮沉于青冥之上。山间草木经春雨滋养,愈发青翠鲜亮,清风穿庭,微凉干爽。天地气机澄澈纯粹,山河灵脉悠然流转,整片天地安稳平和,无一丝躁动乱象。
千年以来,雨霁初晴之日,往往是天地浊气最易翻涌、灵脉最易动荡之时。每逢这般天气,沈清砚必定即刻起身巡守天地,梳理雨后紊乱气机。那些年雨过天晴皆是山河重任,从无片刻闲暇,更无机会静坐观云、闲享清宁。而今大道圆满,四时恒安,所有劳碌皆成过往,唯余温柔朝夕,可供二人从容相守。
庭院青石干净无尘,天光温柔洒落,白云缓缓游走天际。
谢烬瑶凭窗静坐,眸光追随着天上流云,神色恬淡安然,轻声缓缓开口:
“从前最喜雨后天晴,却最不敢贪看流云风景。”
“每一次春雨初歇,山间湿气蒸腾,天地气机翻涌杂乱,我便知晓你又要即刻动身。千年以来,无数个晴好白日,我独坐窗前看云卷云舒,看遍流云百态,却始终等不到你归来同赏。”
“世人皆道雨后风光最是治愈,于我而言,每一次天晴,都是一场别离的开端。”
沈清砚立在她身侧,静静陪着她遥望长空,闻言心头微软,带着浅浅愧意轻声应答:
“是我让你辜负了千年晴光。”
“雨后地气升腾,混杂整季沉淀的微浊,极易扰乱天地清宁。灵脉经雨水浸润,流速忽快忽慢,四时结界受潮松动,隐患藏于无形。彼时我身负苍生,不得不舍弃眼前风月,奔赴山海维稳天地。”
“我稳住了千万场雨霁天晴的山河安稳,却唯独错过了陪你观云赏晴的岁岁日常,错过了你最温柔的岁岁光景。”
谢烬瑶微微转头,望着身侧之人,眼底温柔盛满笑意,轻声道:
“过往皆不必提了。”
“千年等候虽苦,可我终究等到了你卸甲归庭,等到了山河无事、四时清闲。如今雨霁风柔,流云自在,你在我身旁,不用远行,不用操劳,这般从容安稳,便抵得过千年所有孤寂。”
沈清砚垂眸望着她,眼底宠溺无尽,字字温柔郑重:
“往后所有晴光,尽数予你。”
“从今往后,雨后无浊秽,天地无动荡,灵脉无紊乱,结界无隐患,世间再无需要我奔赴的山河重任。每一次雨霁初晴,每一缕万里清风,每一片舒卷流云,我都陪你静静观赏,岁岁年年,从容不迫。”
“从前我为天地守四时清明,往后我为你守人间温柔,余生所有清闲岁月,只伴卿一人。”
二人正轻言软语,院外两道素衣身影缓步而来,凌知珩与蝶薇灵踏风入境,神色安然温婉,无半分往日紧绷肃穆。
凌知珩微微躬身,温声禀报:
“师尊,师姐,雨后天地气机彻底归正,湿气尽数散化,无半点浊污留存。四海灵脉温润通畅,流转规整有度,全域结界稳固紧实,不受雨势影响。长庚四方山河清宁,风物安然,无任何异动隐患。”
蝶薇灵抬眸望向漫天流云,又看向窗前相依二人,轻声浅笑:
“昔日雨霁风起,仙尊必巡守八荒、规整天地,终日劳碌不休。如今天地圆满,风月无扰,二位终可静坐观云,享岁月从容清欢。”
谢烬瑶温柔颔首,轻声回道:
“天地岁岁清明,是你二人经年坚守之功。”
“千年风雨动荡,是你们随阿清镇守四方、清理隐患、稳固四时,才换得如今雨过天晴、万古安宁。你们亦不必日日紧绷心神,可随心观云赏风,自在度日。”
蝶薇灵浅浅屈膝,温声作答:
“能护二位岁岁安然,便是我与知珩毕生心安。我二人永守长庚四境,隔绝尘嚣纷扰,绝不许外物惊扰此间清闲岁月。”
凌知珩亦是郑重轻声许诺:
“四时安稳不变,山河清宁永续,我二人终生驻守,保此地日日风柔天晴,岁岁无事安然。”
二女行礼之后,悄然退去,将满窗晴光、漫天流云,独留二人相守。
白云悠悠,清风浅浅,天光温柔落满庭中。
沈清砚抬手轻拢她的发梢,轻声呢喃:
“流云千万态,岁岁伴卿看。”
谢烬瑶浅笑依偎,软声回应:
“晴光皆不负,余生共从容。”
天晴风软,云静山宁,岁月温柔,朝夕不负。
千年劳碌随风去,余生晴色尽归卿,
四时安然,情深长久,岁岁清欢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