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山入夜之后,落起了绵绵春雨。
细雨细密轻柔,无声漫过山川庭宇,敲打着廊下竹檐,落下细碎清响。晚风裹着湿润的草木香气穿窗而入,洗尽尘俗浊气。天地静谧温润,四时安稳悠然,没有气机紊乱的烦忧,没有结界修补的劳碌,只剩雨夜温柔,人间清欢。
千年岁月里,春雨落夜,从来都是沈清砚最忙碌的时刻。夜雨润物之际,地底浊秽极易随湿气翻涌,灵脉受潮易生滞涩,她往往冒雨远赴山海,独留满窗夜雨,让谢烬瑶一人静守空房。而今万事尘埃落定,风雨无扰山河,她终于能卸下所有重担,陪心上人静坐窗前,听雨落庭前,度岁岁温柔雨夜。
屋内烛火温软,光晕摇曳,衬得一室暖意融融。
谢烬瑶凭窗而坐,静静听着窗外沥沥雨声,眉眼柔和恬淡,率先轻声开口:
“我最喜长庚的春雨夜,从前却最是怕这般雨声。”
“每逢雨夜落春,山间湿气深重,天地气机混杂,我便知晓你必定要动身远行。千年以来,多少场春雨彻夜,我独坐窗前听雨,听一夜风声簌簌,听一夜雨落声声,从天黑等到天明,始终等不到你的归来。”
“雨声越温柔,空山越寂寥,我守着一室孤灯,满心都是对你征途的牵挂与担忧。”
沈清砚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暖意缓缓相抵,嗓音温柔含着浅浅愧疚:
“委屈你听雨独守千年。”
“从前春雨夜,湿气浸透山河,地底淤积的残浊会借雨势升腾,扰乱四方清气,灵脉遇湿流速紊乱,极易埋下四时隐患。我身负护世之责,不敢有半分懈怠,只能弃你于空庭,冒雨巡守四海,理顺气机,肃清浊秽。”
“那时我心系万民安宁,唯独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你。我守住了天下春雨无恙,却让你熬过无数个无人相伴的雨夜孤灯。”
谢烬瑶轻轻摇头,唇角扬起温婉笑意,轻声回道:
“我从未怪你。”
“我知晓苍生为重,知晓大道无私,知晓你的身不由己。千年听雨等候,虽有孤寂,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我始终坚信,待山河安稳、四时归宁,你终会放下山河重任,陪我共听夜雨,共守晨昏。”
“如今心愿得偿,雨夜有人相伴,灯火有人共赏,便是此生最安稳的清欢。”
沈清砚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眸光缱绻温柔,字字郑重:
“往后人间所有雨夜,我皆伴你左右。”
“从此山河无扰,四时无患,春雨温柔润物,再无浊秽翻涌,再无灵脉紊乱,再也无需我雨夜奔波、踏雨巡天。世间万千风雨,皆归平和,往后每一场春雨、每一夜听雨,我都与你静坐窗前,相守灯火,岁岁不离,年年相伴。”
细雨绵绵,庭院清幽,两道轻盈身影踏雨而来,凌知珩与蝶薇灵身着素衣,立于庭中廊下,避着绵绵春雨,神色安然温婉。
凌知珩隔着雨幕轻声禀报:
“师尊,师姐,今夜春雨温润绵长,天地湿气规整平和,无浊气升腾作乱。四海灵脉受春雨滋养,流转愈发通畅,全域结界经细雨浸润,稳固依旧,长庚四境安然静谧,无半点异状。”
蝶薇灵望着窗内相依的二人,眉眼温柔,轻声感慨:
“昔日春雨潇潇,仙尊踏雨巡山河,彻夜劳碌无休。如今雨夜清宁,风雨无扰,二位相守窗下,听雨闲谈,岁岁清欢无忧,实在动人。”
谢烬瑶望向庭中二人,温声回应:
“多亏你二人岁岁坚守,稳压天地气机,护得春雨常年安稳,才让此间风雨无波,让我与阿清得享清闲雨夜。”
蝶薇灵微微躬身,柔和作答:
“镇守山河四时安稳,护住二位岁岁清欢,是我与知珩毕生所愿,此生不渝。”
凌知珩随之浅礼,轻声许诺:
“我二人会常年驻守长庚四境,稳压风雨气机,隔绝世间纷扰,护此方雨夜长宁,保二位岁岁安稳闲适。”
二人言罢,悄然退入雨幕深处,不扰窗前温柔光景。
淅沥雨声温柔不绝,屋内烛火迟迟脉脉。
沈清砚侧身靠近谢烬瑶,轻声呢喃:
“一窗春雨色,岁岁与卿安。”
谢烬瑶眉眼弯弯,安然依偎在她肩头,软声应道:
“夜夜闻君伴,岁岁无孤寒。”
春雨淅淅,灯火温柔,山河归静,岁月归甜。
千年雨夜孤身等,余生风雨共卿听,
四时清宁,朝夕相守,情深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