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凉,月色穿窗,薄薄洒落在清冷床榻之上。
寝殿寂静荒芜,余温尽散,方才梦境里的温柔暖意,如同指尖流沙,转瞬褪得干干净净。
谢烬瑶猛地睁开双眼,心口骤然一空,剧烈的酸涩痛楚席卷全身,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眼底残存的年少光景、温柔笑语尽数碎裂,入目只有空荡荡的殿宇,冰凉孤寂的夜色。
方才梦里,师尊还在,温柔如故,轻言细语安抚她的小脾气,包容她所有莽撞任性。可睁眼刹那,万事成空。
她抬手抚上湿润的眼角,指尖一片冰凉,低哑破碎的自语在寂静殿中缓缓响起:
“原来是梦……”
“原来只是一场许久不曾忆起的旧梦……”
多少年了。
她早已褪去年少稚气,扛起魔尊威名,守尽万里山河,历经万古风雨,早已不会为琐事赌气,不会闹孩童脾气,可唯独梦里的温柔,是她这辈子最贪恋、最舍不得的念想。
殿外轻轻传来两道轻柔脚步声,凌知珩与蝶薇灵夜夜守在殿外,听闻殿内细微动静,唯恐她深夜郁结伤身,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蝶薇灵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落寞空洞的神情,心头一酸,轻声询问:
“师姐,您醒了?可是梦魇难安,心绪不宁?”
凌知珩望着一室清冷,望着谢烬瑶满身的孤寂,温声劝慰:
“夜深露重,您已然多日未曾安睡,好不容易入眠,何苦又让自己深陷过往,徒增伤悲。”
谢烬瑶缓缓坐起身,衣衫单薄,迎着夜半微凉的风,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轻声开口,嗓音沙哑至极:
“我梦见年少时候了。”
“梦见我还在长庚小院,心性执拗幼稚,一点小事便会赌气闹脾气,和知珩拌嘴争执,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那时候,永远是师尊静静坐在我身侧,耐心听我抱怨,温柔哄我开心,包容我所有的不好与莽撞。”
凌知珩闻言,眸色微涩,轻声叹息:
“年少岁月温柔安稳,皆是师尊一手护来。那时候我们懵懂无知,日日嬉闹修行,无忧无虑,如今想来,皆是再也回不去的圆满。”
谢烬瑶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怅然:
“你还记得当年的争执吗?不过是些许修行理念不合,我年少逞强,不肯服输,闹得满心郁结。”
“换作如今,我早已看淡琐碎小事,可那时候的我,偏偏执拗又幼稚,非要争一个对错。”
“我记得。”凌知珩轻轻点头,语气温柔愧疚,“当年是我太过较真,直言你的修行弊病,不懂委婉劝慰,才惹你满心委屈。”
“那时年少无知,口舌争执不过小事一桩,师尊每次都会温柔调解,从不苛责我们任何一人。”
蝶薇灵轻声附和:
“师尊向来心软温柔,待我们四人,向来万般包容。她从不会怪我们懵懂莽撞,只会一点点开导、一点点指引,护着我们一路安稳修行长大。”
谢烬瑶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心口阵阵抽痛,字字悲凉:
“是啊,她从来不会怪我。”
“我莽撞、偏执、逞强、幼稚,一身坏脾气,满身戾气野性,可在她眼里,我永远只是需要呵护、需要包容的阿瑶。”
“世间所有人都怕我的魔性、惧我的力量、敬我的威名,唯独她,看穿我所有脆弱,心疼我的所有不易,把我护得干干净净,岁岁无忧。”
她抬眸望向窗外皎皎明月,月色依旧是当年月色,山河依旧是当年山河,唯独少了那个温柔渡她、护她、爱她的人。
“梦里她还笑着摸我的头,告诉我慢慢来,告诉我永远护我。”
“可梦醒之后,无人再哄我任性,无人再容我撒娇,无人再为我抚平委屈、消解郁结。”
“从前我闹脾气,尚有师尊可寻,如今我纵有万千委屈、无尽思念,茫茫天地,再无一人可诉。”
蝶薇灵眼眶泛红,轻声劝道:
“师姐,师尊虽已归天地,但她的温柔、她的爱意,尽数留在这世间,留在你身上。”
“是她教会你温柔向善,教会你心怀苍生,教会你安稳笃定,如今的你,便是师尊最好的模样。”
凌知珩郑重开口:
“我们三人,皆是师尊用心护出来的人。往后余生,我与薇灵会永远伴你身侧,共守山河,共守长庚,绝不许你孤身一人孤寂度日。”
谢烬瑶淡淡摇头,唇角扬起一抹苍凉苦笑:
“你们陪我守得住山河万里,守得住盛世清平,却守不住我心头空缺的一人。”
“旧梦太真,温柔太沉,醒来之后的空落,最是磨人。”
“我宁愿夜夜长梦不醒,永溺年少温柔,也不愿清醒独对这万里空山河。”
月色寂寂,长夜漫漫,
旧梦温柔犹在耳畔,
故人身影再无归期,
一城风月空无恙,余生岁岁尽思君。1
大大写的情绪太戳人,文笔也特别好,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