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璀璨仙光彻底散尽,温热的怀抱骤然一空。
肆虐暴乱的魔息彻底归于平静,崩乱的血脉安稳如初,心口狰狞的剑伤尽数愈合,阴毒咒丝消融无迹。沈清砚以神魂为祭的禁术,倾尽仙尊本源,彻彻底底抚平了谢烬瑶所有伤势与心魔。
可三界安稳如故,山河清风依旧,唯独那个守了她万古、护了她余生、爱了她岁岁年年的人,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半分踪迹。
谢烬瑶僵立原地,双臂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指尖空空落落,抓不住一丝余温,眼底刚回笼的清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死寂与黑暗吞噬。
方才她失控暴走、魔脉崩乱,拼尽最后神智只求推开爱人、保她平安,从未想过,沈清砚会以这般决绝惨烈的方式,换她一世安稳。
刺骨的绝望席卷四肢百骸,比万古封禁更痛,比万剑穿心更烈,她喉间涌上腥甜,踉跄半步,嗓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
“你好狠的心……”
“我说过我宁愿神魂俱灭,宁愿永堕魔障,也不要你离开……你为何偏偏不听……”
“我守山河、守苍生、守大道千年,从来都只为陪你相守余生,如今你走了,我留着这完好无损的身躯、万古长存的寿命,还有什么意义……”
风过长庚,簌簌无声,往日温柔缱绻的庭院,此刻冷得彻骨。
凌知珩僵在结界旁,一身仙力尽数凝滞,看着空空荡荡、再无仙影的庭心,眼眶通红,心口酸涩沉痛,声音哽咽发颤:
“师尊……真的彻底消散了……献魂禁术无魂可留,无轮回可入,从此三界之内,九天九幽,再也寻不到师尊分毫踪迹……”
蝶薇灵早已泪落满面,死死攥着掌心,望着谢烬瑶孤绝萧瑟的背影,痛心疾首:
“隐道残孽阴毒至极!算尽所有生死棋局,赌准了师尊的本心,赌准了师姐的执念!”
“它从不是为了颠覆山河盛世,而是为了诛心!为了让你亲手承受挚爱消亡之痛,让你坐拥万里山河,却余生孤寂无依!”
一句话,戳破所有阴谋真相。
这场从夹缝残留的暗祸,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诛心死局。不毁天地,不乱苍生,只碎她一人余生,断她一世念想。
谢烬瑶垂落双臂,周身没有半分魔威戾气,死寂得让人心慌,那双盛满万千温柔的眼眸彻底荒芜,空洞得看不见半点光亮,轻声低语,似自嘲,似崩溃:
“我赢了天下,护了山河,平了所有祸乱……”
“可我输了唯一的执念,丢了唯一的归途。”
“她怕我迷失成魔,怕我神魂消散,倾尽自身护我周全,可她可知,没有她的盛世,是最荒芜的牢笼。”
她缓缓抬眸,望向万里清明山河,四海安稳,万物升平,是她们穷尽万古风雨换来的圆满盛世。
可眼底山河越圆满,她心口的空洞就越刺骨。
“我曾以为,风雨落幕,风波尽散,便可与她闲煮春秋,岁岁相守。”
“我洗尽魔性,褪去杀伐,舍弃权柄盛名,只求伴她朝夕安稳。到头来,我守住了世间万千,唯独守不住我的师尊。”
凌知珩强忍悲恸,躬身沉声劝慰:
“师姐,师尊舍身献祭,是愿你岁岁平安、长久长存。你若沉沦颓废,辜负自身,便辜负了师尊最后的心意。”
“心意?”谢烬瑶低低失笑,笑声苍凉破碎,满是孤寂,“我要这平安何用,要这长存何用?”
“她在世一日,山河才是人间盛世;她不在了,这万里风月、千秋山河,于我而言,皆是荒芜虚妄。”
蝶薇灵含泪轻声道:“师尊以命换你余生无恙,换天地永久清宁,她的道,她的情,都落在了你身上。你是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
谢烬瑶缓缓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终究砸落衣襟,万古不曾落泪的魔尊,此刻哭得无声绝望:
“我知道。”
“我会好好活着,会守好这山河万古清平,会完成她未做完的大道,会护好她倾尽性命守护的苍生。”
“可我这一生,再也无人相守,无人等候,无人再予我温柔岁岁。”
她重新睁开眼,眼底死寂褪去,只剩无尽清冷孤绝,昔日缱绻温柔尽数湮灭,只剩一身孑然萧瑟。
“从此,世间再无温柔相守的谢烬瑶。”
“只剩独守山河、空念故人的魔主一人,岁岁年年,独对山河风月,余生漫漫,终生孤寂。”
长庚山风寂云沉,庭前花落无声。
盛世万古永安,山河万里无恙,
只是人间岁岁清欢,
从此再无仙尊相伴,唯余魔主独坐空山,岁岁思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