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山暮色轻柔,晚风寂静,连日来的安稳岁月,早已让整座山河卸下所有杀伐紧绷。
清砚台庭前落霞铺地,草木安然,没有半分风波预兆。谁也未曾料到,在天地祸乱尽除、盛世万全之时,一场隐秘歹毒的算计,正无声无息落于身侧。
沈清砚原本静立花下,抬眸望着漫天余晖,神色恬淡安然。
可下一瞬,她眼底所有温润澄澈骤然褪去,眸光一瞬僵滞、空洞冰冷,周身温顺的仙力突兀变得滞涩诡异,全然不受本心掌控。
谢烬瑶正含笑缓步向她走近,眼底盛满朝夕温柔,未曾察觉这转瞬异变,轻声开口:
“师尊,暮色寒凉,立得久了容易染风,我们回殿内落座可好?今日山间新收的灵露,我替你煮一盏暖茶。”
话音温柔缱绻,是惯有的宠溺安稳。
可往日闻声必软声回应的沈清砚,此刻一动不动,身躯僵硬僵直,神识如同被层层枷锁禁锢,眼底无半分神采。
谢烬瑶脚步微顿,心头骤然升起一丝极淡的不安,微微蹙眉:
“师尊?你怎么不说话?可是身子忽然不适?”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沈清砚的肩头,探查她的气息异动。
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沈清砚骤然抬眸!
那双素来温柔清润的眼眸,此刻漆黑空洞,不含丝毫情绪,周身骤然炸开一缕极阴、极诡、极隐蔽的傀儡咒息!
不等谢烬瑶反应,沈清砚反手凝出一柄清冷仙剑,剑光凛冽刺眼,动作机械僵硬,却速度极快,带着不容抗拒的操控之力,直直朝着谢烬瑶心口刺去!
谢烬瑶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能挡尽天下利刃,能碾碎万古杀机,可这一剑,出自她倾尽性命守护、万般疼惜之人之手。
心头惊雷炸响,万千戒备尽数崩塌,她下意识不敢躲闪,不敢抗衡,只怔怔望着朝自己刺来的剑光,嗓音骤然发颤:
“师尊……你……”
利刃入肉的闷响骤然响起。
清亮仙剑穿透层层魔息屏障,稳稳刺入谢烬瑶的心口侧方,衣袂染血,温热的血色瞬间漫开,染红了她素色衣襟。
剧痛蔓延四肢百骸,可谢烬瑶浑然不顾躯体伤痛,只死死望着眼前神识空洞、眼神麻木的沈清砚,眼底瞬间翻涌慌乱与心疼,轻声颤问:
“你看不见我对不对?是谁……是谁操控了你?”
庭外值守的凌知珩与蝶薇灵察觉殿内骤然迸发的诡异咒力与血腥气息,神色大变,匆匆疾奔入院。
蝶薇灵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脸色煞白,失声开口:
“怎么会!师尊怎会突然出剑伤人?这气息……是傀儡控神之术!”
凌知珩眸光凛冽,瞬间扫遍四方,快速锁定隐于空气之中、细如发丝的黑色咒线,沉声道:
“是残存的隐道诡术!他们未彻底断绝余孽!暗藏禁术傀儡印,不侵山河结界,不扰天地秩序,唯独暗中锁人神识,操控身形!”
“此术阴毒至极,不毁肉身,只缚神魂,让人彻底失去自我,沦为杀人傀儡!”
谢烬瑶心口剑伤流血不止,却丝毫不在意自身伤势,抬手死死按住剑身,忍着彻骨疼痛,目光一瞬不离凝着失神的沈清砚,嗓音沙哑至极:
“不要伤神,不要硬挣……我没事,我一点都不疼。”
“师尊,听我言语,你试着回应我,试着挣脱咒缚,好不好?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可被傀儡术彻底操控的沈清砚,全然听不进任何话语,眼底死寂无波,手臂微抬,竟欲抽剑再刺。
谢烬瑶心口一窒,非但未退,反倒往前半步,任由剑身更深几分嵌入皮肉,眸光缱绻又惶恐,低声恳求:
“别再动了……我不怕受伤,我只怕你被邪术禁锢,永世迷失本心。”
“纵使你剑剑刺我,我也绝不挡你、不怨你,只求你保住自身神魂清明,千万不要被傀儡邪术彻底吞噬。”
凌知珩见状急声开口:
“师姐!不可近身!傀儡术一旦成型,出手无度,全然不认亲朋,再靠近只会伤势更重!”
蝶薇灵心急如焚,即刻结印试图净化咒丝:
“这咒力藏得太深,顺着此前夹缝浊气残留暗痕潜入,针对性禁锢师尊神魂!寻常净化之法根本无用!”
谢烬瑶摇头,眼神执拗而坚定,心口鲜血不断滴落,语声却无比郑重:
“我不躲。”
“天下刀剑皆可伤我,唯独她的剑,我甘愿受之。”
“我守得住山河万里,守得住世间清平,便拼尽一身修为,也要撕开这傀儡邪咒,救我的师尊归来。”
她强忍心口剧痛,周身温柔魔息尽数收起,转而凝出最纯粹、最霸道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笼罩住沈清砚全身,不敢有半分蛮力伤及她分毫,只为一点点剥离阴毒咒印。
晚风萧瑟,落霞凄然,
最狠的从不是外敌厮杀,
是心爱之人失神出剑,一剑穿身,
血染衣襟,寸寸揪心。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读着真的太有感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