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山春日正好,花溪落英未尽,晚风轻柔和煦。
沈清砚与谢烬瑶并肩行完山间小径,正缓步折返清砚台。一路闲谈朝夕风月,言语温柔缱绻,山河安宁,岁月闲散,全然是风雨过后最安稳的光景。
谢烬瑶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指尖轻轻挽着沈清砚的衣袖,心境松弛平和,早已放下从前所有惶恐与自卑。她本以为魔血异动早已彻底稳住,经上次仙魔相融之力压制,此生不会再骤然作乱。
可就在二人踏入殿门的一瞬,四肢百骸深处,骤然窜起一股刺骨暴戾的寒意。
不同于第一次失控时的剧烈暴走,这一次的魔血爆发更为隐忍诡谲,像是蛰伏许久的本源力量骤然苏醒,顺着经脉疯狂冲撞、翻涌震荡。
谢烬瑶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剧烈一晃,脸色瞬息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如雪。
沈清砚瞬间察觉她气息紊乱,周身微不可查的暗紫魔气悄然溢出,心头骤然一紧,即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蹙眉低唤:
“烬瑶?怎么了?”
谢烬瑶咬着唇,强忍经脉撕裂般的酸胀冷痛,指尖微微发颤,勉强稳住身形,抬眸看向沈清砚,眼底带着猝不及防的茫然与慌乱,声音轻颤细碎:
“师尊……我的身体……又不对劲了。”
“明明已经安稳这么久,我以为魔血已经彻底平复,可刚刚一瞬间,经脉全部发凉,有股力量在骨头里翻涌,压不住……我压不住它。”
话音未落,她脖颈肌肤之下,细碎的暗紫魔纹再度隐隐浮现,顺着肌理缓缓蔓延,眼底澄澈的眸光,又开始覆上浅浅一层妖异紫晕。
周身温顺蛰伏的魔族本源,不受控制的再度苏醒躁动。
沈清砚心头一沉,不敢松懈半分,立刻将人紧紧护在怀中,抬手渡出温润纯粹的仙力,缓缓探入她经脉之中,小心翼翼安抚暴乱的血脉,语声沉稳温柔,极力稳住她慌乱的心绪:
“别怕,稳住呼吸,靠着我。”
“不是你的问题,是你体内上古魔血本源太过霸道,先前大战强行解封,根基松动,一时难以彻底归寂,才会二次异动。”
“不怪你,半点都不怪你。”
从前她尚且有世俗偏见、师徒桎梏需要顾虑,如今所有枷锁尽破,她心中只剩全然的疼惜与守护,没有半分忌惮疏离。
谢烬瑶靠在她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忍受着血脉冲撞的折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哽咽:
“我还以为……我终于可以彻底摆脱魔血的困扰了。”
“我以为新规已定,世道清明,我可以安安稳稳陪在您身边,做个寻常守善之人,不用再被血脉左右,不用再担惊受怕……”
“师尊,它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出来作乱,我真的好怕……我怕有一天,我会彻底被魔血吞噬,彻底失控,连您都不认得了。”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隐忧。
上次魔血爆发是为护她、逆战天下,尚且保有本心理智,可这般反复无常的血脉异动,让她彻底慌了心神。
沈清砚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与不安,心头酸涩难当,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背,源源不断的仙力温柔包裹住她的身躯,一点点抚平暴戾魔息,字字笃定安稳,消弭她所有恐惧: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你的本心至善至纯,根深蒂固,区区血脉异动,只能乱你经脉,乱你气息,永远乱不了你的心性,吞不了你的本心。”
“你是谢烬瑶,是我放在心尖守护一生的人,这一点,任凭魔血滔天、魔气覆身,永远不会改变。”
谢烬瑶蹙眉忍痛,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衣摆,呼吸微促,轻声道:
“可它反复发作,无休无止……我怕长此以往,我的理智会一点点被消磨,我怕终有一日,我会失控伤了您。”
“我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愿、绝不能伤害您半分。”
沈清砚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温柔的气息包裹住她慌乱的心神,语气温柔又霸道,字字落地有声:
“有我在,便轮不到你失控伤人。”
“我最懂你的心性,最知你的善良,也最能镇住你的魔息。往后每一次血脉异动,每一次魔气翻涌,我都寸步不离守着你。”
“我陪你压制,陪你适应,陪你彻底驯服这股力量。它是你的宿命,那我便陪你接纳你的宿命。”
温柔绵长的仙力持续浸润经脉,暴戾翻涌的魔血渐渐被温柔安抚,隐隐蔓延的魔纹缓缓褪去,眼底紫晕也一点点消散无踪。
殿外,值守归来的凌知珩与蝶薇灵敏锐察觉到殿内一闪而逝的魔息,二人脚步轻匆,立在殿外低声问询,语气谨慎担忧:
“师尊,师姐,可是殿内出了异动?方才骤然有魔息外泄,转瞬即逝。”
沈清砚搂着怀中渐渐安稳的人,语声平和沉稳,对外应答:
“无妨,烬瑶血脉旧疾二次异动,已然无碍。你们无需担忧,自行值守便可。”
二人听闻是魔血复发,没有半分诧异忌惮,只余诚恳担忧。
蝶薇灵轻声道:“若是需要丹药灵材稳固血脉,我即刻去药峰取来,万万不可拖延。”
凌知珩亦附和:“我可运转山底灵脉之力,辅助稳固殿内气息,稳住师姐血脉躁动。”
沈清砚淡淡应声:“不必,有我在此,足以稳压。辛苦你们值守,无需进来打扰。”
“是。”
二人应声退去,依旧默默守在殿外不远处,随时待命,稳妥周全。
殿内重归静谧。
谢烬瑶体内剧痛渐消,气息慢慢平稳,整个人脱力一般靠在沈清砚怀中,轻声喘息,眉眼间满是后怕:
“原来……我始终逃不开魔血的桎梏。哪怕世道原谅了我,可我的宿命,依旧刻着魔的印记。”
沈清砚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温柔缱绻,字字深情笃定:
“宿命从不是桎梏,是你的独一无二。”
“别人的血脉只能修寻常大道,可你的血脉,是上古至尊本源,强大、纯粹、独一无二。”
“从前它是世人诟病你的原罪,往后,它只会是你护己、护我、护这长庚安稳的力量。”
“我不求你褪去魔血,我只求你接纳自己。仙也好,魔也罢,都是我的烬瑶。”
谢烬瑶抬眸望她,眼底水汽未散,轻声问道:
“真的……永远不会怕我、不会厌我吗?哪怕我永远带着这随时会爆发的魔血?”
沈清砚垂眸,眼底盛着万里温柔,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细碎湿意,语声刻骨不渝:
“终生不惧,终生不厌。”
“你所有的不安,我替你抚平;你所有的宿命,我陪你承担。”
“血脉再暴动千次万次,我便护你千次万次,岁岁年年,从无更改。”
晚风穿窗,暖意盈殿。
魔血再起,风波又生,可这一次,无人讨伐,无人诟病。
唯有一人,以仙心包容魔骨,以余生温柔,接纳她所有不完美的宿命。1
不够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