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长庚,落日余晖散尽,漫天清辉星月次第升空。
细碎月华如水倾泻,漫过清砚台的飞檐玉瓦,落满窗前青石,将整座静谧殿宇晕染得温柔朦胧。晚风携着深夜微凉的草木清气穿窗而入,扫尽白日温和暖意,余下一室安然静谧,无尘无嚣,无俗无扰。
世间纷争早已尘埃落定,旧规倾覆,新道长存,四海仙门恪守本心善恶,再无半分偏执杀伐。长庚山彻底归于太平,除却山间松涛轻响、溪涧流水低鸣,再无一丝杂音。
殿内烛火轻摇,暖光浅浅,映着相依而立的两道身影。
谢烬瑶挽着沈清砚的衣袖,缓步走至窗前,抬眸望向漫天皓月繁星,眼底盛着揉碎的月色温柔,轻声缓缓开口:
“从前我总爱深夜立在自己的院落窗前,望着这轮明月发呆。”
“那时候我们碍于师徒名分,碍于仙门规矩,哪怕近在咫尺,也只能刻意疏离。我满心思念不敢言说,满心爱慕不敢表露,只能借着月色,悄悄念想您片刻。”
“那时我总贪心,只求余生能常伴您身侧,便已是天大圆满,从未敢奢望,能有一日与您坦荡相守,无惧人言,无惧天道。”
沈清砚立于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高悬皓月,侧脸温润恬淡,眼底盛满独属于谢烬瑶的缱绻柔情。历经风雨千帆,她褪去千年仙尊的清冷孤寒,语声温柔绵长,满是真心: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无数个深夜,我独坐清砚台,看似静坐悟道、心无杂念,可神识总会不自觉飘向你的院落。”
“我看着你窗灯亮至深夜,知晓你勤勉修行、小心翼翼,心底又心疼,又隐忍。我守着师尊的分寸礼教,硬生生压下万千心绪,不敢多看,不敢多留,只怕乱了你修行,误了你余生。”
“千年清冷孤寂我皆能忍,唯独忍不得、放不下一个你。”
谢烬瑶心头暖意翻涌,转头凝望着她,星月落于眼底,眸光澄澈滚烫:
“原来师尊那时,便早已心悦我了吗?”
“早已心悦。”沈清砚毫不犹豫颔首,字字坦荡赤诚,无需半分遮掩,“从你初入长庚,眉眼澄澈、躬身拜师的那一刻起,我的道心,便已经为你而动。”
“只是那时的我被千年规矩捆绑太深,被世俗枷锁束缚太牢,不敢正视本心,只能将满腔深情藏于岁月,默默护你岁岁安稳。”
“若非那场万仙讨伐,若非你魔血爆发、逆世护我,我或许还要隐忍一生,与你岁岁疏离,咫尺相隔。”
谢烬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十指紧扣,掌心温热相缠,眼底漾着细碎水光,软声认真道:
“哪怕隐忍一世,我也甘愿。只要能陪在您身边,哪怕只能以弟子身份相守,我此生亦无遗憾。”
“但我更庆幸,我们终究冲破了所有桎梏。仙魔也好,师徒也罢,所有阻碍尽数消散,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忠于本心,忠于彼此。”
沈清砚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月色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柔动人。她垂眸望着眼前挚爱之人,语声郑重而虔诚,似对月起誓,亦对心许诺:
“既是挣脱了所有束缚,往后余生,我便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以千年仙途为誓,此生不负谢烬瑶,不负此间深情。日月为鉴,山河为证,无论岁岁朝夕,无论岁月更迭,我唯你一人,钟爱不改,相守不离。”
一句仙尊誓言,重于天道法理,重于世间万物。
谢烬瑶浑身微震,热泪氤氲眼眶,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迎着漫天月色,轻声许下对等盟约,字字恳切,入骨不渝:
“我以万古魔血为誓,此生唯恋沈清砚。”
“不惧岁月漫长,不惧山河变迁,不惧过往风霜,不问仙魔殊途,不问世俗高低。前世相思,今生相守,余生岁岁,生死相随,永不相负,永不别离。”
仙魔双誓,星月同鉴,刻入骨血,烙印余生。
殿外晚风轻拂,星月熠熠,似为二人的终身盟约静静佐证。
片刻,院外传来极轻的两道脚步声,温柔规整,不扰殿中静谧。
凌知珩与蝶薇灵巡查完夜间山防,确认整座长庚山安稳无虞,远远望见窗前相依的两道身影,皆是默契驻足,不曾靠近打扰。
蝶薇灵望着窗前月色相拥的二人,眉眼温润,轻声感慨:
“历经万般风雨,终得圆满相守。师尊与师姐的深情,不负岁月,不负本心。”
凌知珩立在身侧,道心澄澈通透,语声平和淡然:
“情由心生,道由心定。她们逆世破规,不为祸乱,只为相守本心,这般赤诚,本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大道。”
“有她们在,长庚恒安,世道清明,往后岁岁太平,再无偏执纷争。”
二人轻声言语过后,默契转身离去,将整片温柔月色、整片静谧天地,尽数留给相守的二人。
殿内窗前,喧嚣尽散,唯余彼此。
谢烬瑶轻轻靠在沈清砚肩头,望着漫天星月,轻声呢喃:
“师尊,你看这月色,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沈清砚揽着她的腰身,将人安稳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清淡的气息,语声缱绻温柔:
“不是月色温柔。”
“是我心有归处,此生圆满,所以山河风月,万般景致,皆温柔动人。”
“从前山河万里,我孤身独赏,索然无味。从今往后,山河风月,朝暮朝夕,皆与你共。”
谢烬瑶抬眸望她,眼底满是笃定与欢喜:
“那我们便岁岁年年,共赏星月,共守长庚,共伴余生。”
“好。”
沈清砚俯首,轻声应下,月色吻过眉眼,深情落尽余生。
星月为盟,山河为证,
此生仙魔无界,唯余情深不渝,岁岁归心,朝暮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