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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L:此心许你

第二天一早,顾言把钎城送回DYG基地后,返回了酒店。

他刚把行李箱扣上,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醒了?下楼,老陈在门口等你。”母亲的声音端方温和,透着顾家人特有的从容。

顾言下楼,老陈欠身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少爷,公关部连夜截下来的。夫人看了,说小少爷在休赛期交到知心朋友,是好事。只是——”老陈顿了顿,语气依旧恭敬,却透着分量,“夫人让我提醒您,顾家到了您这一辈,容错率极低。私下里怎么交朋友都行,但别让些风言风语影响了顾家的体面。咱们这个圈子里,年轻时说着喜欢,最后因为门户悬殊、圈层不同而散了的例子,实在太多了。那位周先生,是个聪明人,想来也知道分寸,不会让您难做。”

顾言捏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起一阵青白。

他在顾家这种环境里长大,太明白这番话的份量。老陈口中的“例子”,他见得还少吗?堂哥当年为了喜欢的女孩闹得天翻地覆,最后还不是在家里的资源施压下娶了联姻对象,如今相敬如宾,却如同死水。李家有一个为了个普通人绝食抗议,最后被送出国,回来时早就被磨平了棱角。

在顾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所谓的“感情”,往往就像螳臂当车。他们不会打你骂你,只会用最温和的手段、最体面的规矩,一点点抽干你的底气。

顾言垂下眼,眼底翻涌着极其阴暗的戾气,但面上却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回趟老宅。”顾言把照片收进口袋,声音极冷。

回老宅的路上,他给钎城发消息,只说家里有生意上的事需要处理,只字未提那番敲打。

一个小时后,顾家老宅。

顾言推开客厅沉重的木门。母亲正端坐在红木沙发上喝茶,父亲在一旁看报。

“回来了。”母亲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老陈把话带到了?言言,你别怪妈说话直。你还小,才十八岁。那个周诣涛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但圈子不同,认识的人不同,以后的路也不同。咱们家不图你联姻,但总得找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条线上的。你现在觉得非他不可,等过几年,见的人多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母亲的话说得极尽温柔,甚至带着长辈的关怀。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在用那种骨子里的轻慢,把顾言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

顾言站在客厅中央,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爆一句粗口。他受过的教养让他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着笔挺的脊背。

“妈。”顾言抬起眼,目光死死盯着母亲,“您说的那些例子,我都知道。但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周诣涛不是别人,我也不是那种离了家里活不下去的废物。”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得极其清晰:“我今天回来,不是来求您同意的。我只是在通知您,如果您要用那些规矩来压我,我会反抗到底。周诣涛是我喜欢的人,他吃了那么多苦走到今天。如果在这个家里,连他都要被你们用门户之见来轻视,那我宁可不要这个门户。”

“顾言!”父亲猛地拍了一下茶几,“你说的这叫什么混账话!”

“爸,我很清醒,没有说混账话。”顾言依然平静,但眼眶却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泛起了红血丝,“我只是在陈述我的底线。我有手有脚,我的奖金足够养活他。我以后,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母亲看着他那副极其克制、下颌绷得死紧的模样,心里猛地一揪。

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母亲叹了口气,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心疼:“你这孩子,从小没受过委屈,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死倔。算了,你长大了,家里管不了你。你想谈,就先谈着吧。但妈妈把话放在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有你受的。别到时候哭着回来。”

顾言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了一寸。他极其固执地说了一句:“我不会。”

爷爷放下画笔,发了话:“行了,让他去。年轻不吃苦,什么时候吃苦?随他去折腾。”

顾言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老宅。

再次坐上车,顾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家人们退让了,但那种“门不当户不对”、“早晚要散”的轻慢,像一根钝刺,死死扎在他的喉咙里。

他掏出手机,看着聊天背景里那张相拥的照片,鼻尖猛地一阵发酸。

他从不爱哭。可此刻坐在密闭的车厢里,想着钎城那张温和的脸,想着家里人那些高高在上的评判,那股在长辈面前强撑的冷硬瞬间塌了。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屏幕上,紧接着是第二滴。他咬着牙,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着颤。

他委屈。他替钎城委屈。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连钎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去认真了解,就能高高在上地判定他们走不到最后?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拨通了钎城的电话。

“顾言?到机场了吗?”电话接得很快,钎城的声音清润温和。

“没有。”顾言一开口,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尾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鼻音。

“顾言?”钎城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语气立刻急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钎城。”顾言靠在车窗上,闭着眼,那股在长辈面前强撑的体面全碎了,只剩下极其浓重的委屈,“我回了趟家,跟他们坦白了。他们虽然退了,不逼我了。但是……我听得出来,他们觉得我只是年轻气盛,觉得我们走不到最后。他们说,我们早晚会和其他人一样散掉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钎城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透着极其强大的包容和一丝心疼:“顾言,你哭了?”

“没哭。”顾言嘴硬,但吸鼻子的声音根本藏不住。

“好,没哭。”钎城轻声哄着,语气里透着那种历经千帆的通透,“顾言,你受委屈了。你为了我,去和那些根深蒂固的规矩抗,一定很辛苦吧。”

“我不辛苦。”顾言急急地反驳,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

“我知道。”钎城轻声应着,“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门户。我也知道,你认定我了。”

钎城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那种游刃有余、却又极其坚定的温柔:“顾言,别和他们较劲。他们觉得我们走不到最后,那是他们没见过我们在赛场上是怎么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我们不用嘴去争。我们用时间证明。”

“至于现在……”钎城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点鲜活的笑意,“以后每天直播,比赛,日常。那根项链,我戴着。我不藏。我让所有人都看看,顾言松的东西,我不仅戴得起,还能戴着它赢下比赛。这样,他们以后就再也没话说了。好不好?”

顾言握着手机,车窗外的阳光照进车厢,落在他还挂着泪痕的侧脸上。他闭着眼,听着钎城温柔而笃定的话,胸口那块沉重冰冷的石头,终于被彻底击碎,化作了一汪温热的春水。

“好。”顾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点哑,却透着极度的偏执与安稳,“我看着你戴。谁问也不许摘。”

“好。谁问也不摘。”钎城温柔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