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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KPL:此心许你

第二天清晨,福建的冬日透着一股清冷的潮湿。

顾言很早就醒了。酒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他站在床前,面前是三个提前让人连夜从杭州专车送过来的防尘袋。

他很少在穿什么这件事上纠结,赛场外的私服永远是黑灰两色的基础款。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去见钎城。

他拉开了第一个防尘袋,是一件极简的黑色高领毛衣。穿上之后能把他的肩线和冷白皮衬到极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感。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很快脱了下来。太冷了,像是去谈判的,不合适。

第二个防尘袋里是一件带暗纹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穿上太正式,像去参加品牌晚宴,不仅显得刻意,还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拘谨。脱掉。

最后一件,是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半高领羊绒衫,外搭了一件版型微挺的深色大衣。顾言穿上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镜子里的人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冷白皮在黑色羊绒的映衬下更显干净锐利。大衣垂坠的质感让他的身形显得极其修长,肩宽腿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年清冷与成年稳重之间的独特气场。少了几分赛场上的阴湿凶狠,多了一些能让人安心的端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重渊】:我出门了。在哪见?

【钎城】:老街那家扁食店,我等你。

顾言推开酒店的门,冬日清晨的冷风灌进大衣的衣摆。他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掌心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扁食店在巷子的尽头。顾言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钎城。钎城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软。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钎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顾言身上多停了两秒。从顾言利落挺拔的肩线,滑到那件质感极佳的深色大衣,最后落到那张冷白皮、眉眼深邃的脸上。平时在赛场上只穿队服或者休闲服的人,此刻精心打扮,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却又被克制收敛起来的帅气。那种骨子里的冷感配上今天的衣服,简直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你看什么。”顾言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静,但耳根却泛起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红。

“没什么。”钎城收回视线,把菜单推给他,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只是觉得,你今天穿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吃个扁食而已,搞得这么隆重。”

顾言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接过菜单,却没翻开。他垂下眼睫,指尖在菜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店里很安静,老板在后厨剁肉的声音笃笃作响。顾言的心口像被一团湿冷的海绵塞着,闷得发紧。

他原本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车子的后备箱里放着两盒上好的武夷岩茶,还有专门从杭州带来的知味观糕点。他想去拜访钎城的父母。他开了十个小时的车,送出了寺庙求来的红绳,他那种阴暗偏执的占有欲,驱使他想要以最正式的姿态,彻底走进这个人的领地。

可越临近这一刻,他骨子里的内耗就越发张牙舞爪。他怕太快了。怕钎城觉得他太急、太沉重,怕钎城觉得这种极其粘稠的爱会让人喘不过气。他是个极其偏执的重力系,一旦想要,就会步步紧逼。但他不敢拿钎城的游刃有余去赌。他怕自己一开口,这层刚刚好一点的窗户纸就被彻底戳破了。

顾言抿紧了唇,把菜单放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垂着眼,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极紧,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着。这大概是他十八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甚至比打总决赛决胜局还要焦虑的时刻。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轻笑。

“顾言。”钎城的声音隔着蒙蒙的热气传来,清润温和,带着一种笃定的、看破不说破的柔软。

顾言抬起眼。

钎城手里捏着筷子,正静静地看着他。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面馆暖黄的灯光,带着一点轻飘飘的狡黠,但更多的是隐秘的纵容。他看了顾言好几秒,像是把顾言方才所有的纠结、焦虑、不安都尽收眼底。

“你是不是在纠结,要不要跟我提去我家的事。”

顾言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寸。他张了张嘴,那句“没有”卡在喉咙里还没吐出来,就被钎城截断了。

“我妈昨晚问我了。”钎城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端方,但耳根已经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她说,人家大老远从杭州开车过来看你,你让人家住酒店,像什么话。既然是个有礼貌的小孩,就带回来吃顿便饭。”

钎城重新抬起眼,看着顾言那张彻底愣住、甚至有些罕见的、无措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极其鲜活的弧度。

“所以,”他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顾言的碗边,像是在敲打一只发怔的小狗,“你敢跟我回家吗?”

顾言看着他那副带着生动鲜活娇气的样子,心口那片原本在自我内耗、不断向内塌陷的深渊,被这段轻飘飘的话毫无防备地注满了滚烫的岩浆。所有的焦虑、所有的顾虑,在这一瞬间被砸得粉碎。他不仅接住了他,甚至先他一步,把那扇门推开了。

“车就在外面。”顾言站起身,挺直脊背,眼底那点紧张被他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种沉稳笃定的引力,“东西我都备好了。带路。”

钎城看着他这副破釜沉舟的样子,忍不住偏头笑出了声。他拿起外套,跟着站起来,和顾言并肩走出小店。

冬日的阳光正好打下来。两人走在青石板的老街上,一个清冷挺拔如松,一个温和鲜活如玉。顾言落后半步,看着钎城偶尔转过头和他说话时眼里的光亮,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本是个内耗、阴暗的人,但此刻,他把所有的忐忑与焦虑,都化作了一往无前的引力。2

段评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