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赛前
比赛日前一晚,顾言坐在宿舍床上,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DYG最近三场比赛的录像。
他已经看完了两场,这是第三场。画面里钎城选了虞姬,发育路对线期被对面打野蹲了两次,第一次交闪走脱,第二次被越塔强杀,但没有交闪现。顾言把进度条拉回去,逐帧看那个闪现释放的时机。钎城交闪现的时间比他预判的晚了半秒。半秒不长,但对一个职业射手来说,这半秒意味着他做出了不同于平时的判断。
他把录像暂停,盯着画面里虞姬倒地的位置,眉心微微蹙起。钎城最近的状态有起伏,不是操作层面上的,是决策层面上的。某些时候他打得比以往更果决,某些时候又比以往更谨慎,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某种节奏。顾言不知道那种调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能感觉到,钎城的打法在变。
他把平板放在一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明天就是比赛日了。狼队对DYG,在虹口电竞中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赛场上和钎城正面交手了。上一次还是在常规赛初,那时候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单方面地在赛后握手时偷偷数着钎城指尖的温度。现在不一样了。那个人知道了他的心思,而他也在那间安静的复盘室里,说出了那些藏了很久的话。
可他不知道明天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顾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是狼队的重渊,是十八岁就拿下一冠的顶流打野。赛场上他应该冷硬、锋利,不给任何人留余地。但那个人是钎城。是他看了无数个深夜的理想型,是他在绝境中比谁都不肯倒下的老将。他想赢他。他想堂堂正正地赢他,然后告诉他,你是我唯一盯着的对手。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很久,直到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虹口电竞中心。
场馆外的应援大屏滚动着两队选手的海报,粉丝们举着灯牌在入口处排成长龙。狼队的黑红色和DYG的深蓝色在人群中交织,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顾言坐在狼队大巴上,靠着窗,耳机里放着歌,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着。昨晚他没有给钎城发消息,钎城也没有发给他。他们之间的对话框安静地停在最后那句“那就好”上,像一根绷紧的弦,谁都没有去拨。
大巴停在选手通道入口。顾言背着外设包下车,面无表情地穿过长廊,走进狼队休息室。队友们在里面吵吵闹闹地换队服、调设备,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从包里拿出那瓶果茶。吸管是新拆的,他插进去,咬住,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
教练在讲战术,他听了一半,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他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场录像,想到钎城那个晚了半秒的闪现。他下意识想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问他最近是不是在调什么,但手伸进口袋又缩了回来。
还有两个小时。
隔壁休息室。
钎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队服拉链拉到胸口,耳机搁在桌上。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狼队最近的比赛录像。他看得很慢,比平时复盘要慢得多。目光落在那个打野ID上,看着他在野区的路线选择、团战切入的时机、抓边时机的把控。他看这些已经很久了,久到他能从顾言的操作节奏里读出一些别的东西。最近这段时间,顾言在赛场上打得比以前更凶。入侵更狠,抓人更密,节奏压得更紧。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向谁宣告什么。
钎城把视频暂停,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旁边的向鱼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钎城拿起耳机,声音平静,“准备上场。”
比赛开始前十分钟,裁判通知双方选手入场调试设备。
顾言从休息室出来,走在狼队队伍的最前面。通道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冷白的顶光将他那张凌厉的侧脸映得格外清晰。他今天穿的是黑色队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颌,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冷刃。
DYG的队伍从通道另一头走来。深蓝色的队服,步伐整齐。钎城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耳机线。他今天看起来比以往更安静,眉目间带着一种很淡的专注。
两队选手在通道交汇处擦肩而过。顾言的目光没有偏,径直看向前方。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他右侧,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他能闻到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冷香。
钎城也没有转头。他只是步伐平稳地往前走,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两人就此错开,各自走向自己的比赛席。
比赛席上的灯光亮得刺眼。顾言戴上耳机,调试设备,看了一眼对面那排比赛席。隔着舞台的灯光和摄像机的镜头,他只能看见DYG选手席上那个蓝色的身影正微微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在做赛前最后的检查。
顾言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他把所有的杂念压下去,把那些潮湿的、黏腻的、翻涌着的情绪全都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今天,他不去想钎城在复盘室里的样子,不去想他那句“我接着”,不去想他指尖的温度。
今天是比赛日。他是狼队的重渊。
他要在赛场上,堂堂正正地和他对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