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红Buff与旧队服

下午两点，狼队训练室。

教练组约了一场和TTG的训练赛，BO5，全程按正式比赛的规格走。顾言坐在老位置上，戴上耳机，屏幕蓝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BP阶段，他选了镜，节奏型打野，偏向控图和抓人。

TTG的阵容变动不小。自钎城离开之后，他们培养的新射手已经打了很多个赛季，风格偏激进，站位压得很靠前，团战里喜欢主动找输出机会。顾言在第一局就摸清了对方的习惯，专门卡他前压的时机，配合自家辅助抓了两波，节奏稳稳握在手里。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对面射手在河道被抓，交出闪现往二塔撤退。顾言追了两步，忽然停住了。他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如果是钎城，不会往那个方向闪。钎城会往河道草丛里交闪，利用视野盲区绕回中路二塔跟辅助汇合。那是他在DYG打了这么久，被针对了无数次之后磨出来的撤退习惯。

顾言站在原地愣了一拍，直到队友在语音里喊他，才回过神来继续刷野。

训练赛结束，狼队三比二拿下。顾言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这样了。明明只是打一场普通的训练赛，明明对面站着的是别人，他偏偏能从对手的操作里挑出钎城的影子。钎城离开TTG已经很久了，他的打法早就不属于那支队伍。但顾言脑子里那个版本的钎城太清晰了，清晰到只要看到任何射手在类似位置做出类似选择，他都会本能地拿来对比。

他拿起手机，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是钎城半小时前发的。

【钎城】：今天和TTG训练赛？

【钎城】：老东家，打得怎么样。

顾言看着这两行字，回了一个字。

【重渊】：赢了。

【钎城】：那就好。

顾言盯着屏幕，没有再回。他忽然很想问钎城，你离开TTG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但他没问。那不是他该问的。

晚上八点，直播开了。

顾言每个月有固定的直播时长要补，今天正好没什么事，索性开播打几把巅峰赛。他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镜头只拍到他的上半身，黑色短袖，没戴帽子，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弹幕从开播那一刻就炸了，满屏的“重渊好帅”“野王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排队，随手拿过旁边那杯果茶，咬住吸管。第一把撞了个路人车队，打得没什么意思，十三分钟结束，MVP。第二把排了快五分钟才进去，BP的时候对面一楼锁了公孙离，二楼锁了大乔，三楼猪八戒。弹幕开始刷“对面阵容好强”“重渊这把要carry啊”。

顾言选了澜。他最近在练的英雄，收割型打野，配合队友的控制能打出爆炸伤害。

游戏加载的时候，双方ID全部被系统隐藏，只显示英雄头像和巅峰赛分数。这是巅峰赛的规矩，看不到昵称，看不到战队，所有人都是匿名。顾言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容，目光落在公孙离的头像上，停了一瞬。公孙离配大乔，这也是很久之前一套极其成熟的体系，但随着大乔改版已经很少出现了，需要射手有极高的走位细节和决策能力。

弹幕在猜对面是谁，有人说看分数有可能是同事，也有人说是主播，顾言没看弹幕，视线在开局英雄停留了两秒。

游戏开始，顾言正常蓝开。刷完第一轮野怪之后，他蹲在中路草丛里，看小地图。公孙离在发育路跟自家射手对线，走位很稳，不急不躁。大乔在公孙离身前，帮忙补上控制。

顾言绕了一圈，从河道草丛摸到发育路的三角草丛，卡住公孙离的撤退路线。他给自家射手打了个信号，示意压线。公孙离察觉到不对，开始后撤。澜一技能进场，二技能标记，平A接大招。公孙离交净化，闪现拉开，残血逃回塔下。

没杀死。但逼出了召唤师技能。

顾言没有继续追，转身回了野区。弹幕刷了一波“可惜”“就差一点”。他面无表情地刷野，视线却一直挂在小地图上那个公孙离的图标上。

中期，双方在中路拉扯。顾言蹲在侧面草丛里，盯着公孙离的位置。大乔把电梯放在脚下，随时准备传送。公孙离走位比之前更谨慎，始终跟大乔保持着安全距离。

顾言绕后，卡住公孙离的退路。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进场，而是等队友先手开团，等大乔的回家结束后，才从侧面切入。澜的二技能刮到公孙离，标记，平A，大招。公孙离血量见底，往塔下撤退。

顾言追了一步，停住了。他家里的红buff刚刷，他可以直接回头去拿。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公孙离残血退回塔下，然后转身朝自家野区走去。

弹幕开始刷问号。“？？？”“为什么不追？”“能杀的啊！”“重渊放水了？”

顾言没有看弹幕。他走到红buff面前，停了一下，然后直接绕开，去了蓝区。那个红buff就那样留在原地，没人打。队友发了个问号，他没解释。过了几秒，公孙离从塔下走出来，路过那片野区，顺手收下了那个红buff。

弹幕彻底炸了。“卧槽让红？”“给对面公孙离让红？？”“重渊你清醒一点！”“这是排位啊哥！”

顾言面无表情地刷着蓝buff，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发紧，心口那片潮湿的领地在翻涌。他不知道那个公孙离是不是钎城。巅峰赛看不到ID，他没法确认。但那个走位，那个净化交的时机，那个残血时往塔下撤的路线，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他没有继续追，也没有打字。巅峰赛不能跟对面说话，他也没打算说什么。他只是绕开了那个红buff，让它留在原地，像是留给某个人的。偶尔放掉的一个红，算是他的私心

打到十五分钟的时候，狼队这边推掉了对面的水晶。MVP是顾言的，战绩很漂亮，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点“再来一局”。他退出结算界面，看着对面五个灰掉的头像，那个公孙离的头像排在最下面，ID正是不问钎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出来，继续巅峰。弹幕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让红”的事上了，他拿起果茶喝了一口，吸管咬得比平时更扁。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微信。

【钎城】：今天巅峰赛，你是不是排到我了。

顾言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桌下蜷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先锁了直播。等下了播，他才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打字。

【重渊】：打的很好。

对面回得很快。

【钎城】：那个澜绕红buff走的那一步，太明显了。你平时从来不让野怪。

顾言看着这行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打字。

【重渊】：那个公孙离是你。

【钎城】：嗯。

就一个字。顾言盯着这个字，心跳快得有些不像话。他打字。

【重渊】：红buff，我是故意留的。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顾言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过了一分多钟，手机又亮了。他拿起来看。

【钎城】：我知道。

【钎城】：下次别让了。我想要的话，自己会拿。

顾言盯着最后这行字，心口那片潮湿的领地像被什么搅动。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重渊】：下场比赛，我不会让你。

对面回得很快。

【钎城】：那就好。

顾言看着这两个字，唇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回宿舍。走廊里的灯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