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杯壁,积压许久的情绪一股脑倾泻而出,语速微微变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闷。

是她一直拉着我,一直对我好。

她告诉我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其实最开始,我根本没想和她做朋友,是她主动靠近,一直对我百般关照,我才慢慢接受。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不解。

如果有一个人,日复一日对你很好很好,人都是有心的,怎么可能不生出好感,怎么不会把对方当成朋友?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明明清清楚楚跟她说了,这个项目是我想要的,她转头还是要来跟我争。
徐迟苦笑一声,抬眼看向沈时凡,像是提前预判到他心里的想法,抢先开口。

我知道,你说不定会说,强者不怕竞争,有本事就不用怕别人抢。

可我在意的根本不是竞争本身。

她事前半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过。而且她本身就是资源咖,背靠人脉,只要她出手,我想要出头本就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徐迟的语气里添了几分骄傲,却又很快被无奈覆盖。

就算这样,我还是硬生生杀出重围,拿到了项目。

结果最后,却又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公司辞退。

啊……我真的很烦。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酒吧昏暗闪烁的灯光,胸口闷闷的。
沈时凡安静听完,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良性竞争也好,恶性竞争也好,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常态。

你在公司里面行走,就得接受这个现实,没有人会没有道理的对你好。你们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就是为了项目,为了奖金成为敌人,你们各自的利益不一样。

同事哪有是朋友的?同事都是朋友这种话就是扯淡。

还有小姐,你的人缘应该非常的不好吧?不然怎么会一个人来买醉,而不是找个朋友当树洞呢?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片刻。
徐迟脸上的落寞一点点褪去,抬眼看向沈时凡,眼底浮起一丝冷意。原本翻涌的委屈,像是被这句话一下子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不是我人缘差。
徐迟坐直身体,
然后抬眼直直的看向沈时凡,

我是一直没时间交朋友,我每天都忙得很,
昏暗的灯光落在徐迟脸上,方才还带着几分锐气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下来。
方才反驳沈时凡的那股底气,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戳破,悄无声息地漏掉了。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沈时凡直视的目光,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刻意掩藏眼底翻涌起来的酸涩。指尖无意识用力,紧紧捏住玻璃杯,指腹泛白,冰凉的杯壁透过皮肤,一直凉到心底。
喉结轻轻滚动一下,有什么情绪堵在胸口,沉沉的,闷得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是啊。
沈时凡其实说中了。
她确实没有什么朋友。
骨子里藏着难以消解的社恐,从来不会主动向外伸手,去认识谁、结交谁。漫长的岁月里面,她的世界单调又狭窄,除去学习,便只剩下拼命工作,一刻不敢停歇,因为停下来就怕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父亲早早抛弃家庭,母亲离世,偌大世间,自始至终,能够依靠的人,从来就只有她自己。
她没有任性的资格,更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别人可以呼朋唤友,可以难过的时候约上好友喝酒倾诉,可她不行。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把所有心事独自吞咽,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不肯轻易示人。
徐迟微微垂落肩膀,刚才挺直的脊背,悄悄松了几分,身上那层竖起的、用来防御外界的刺,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软了。
心底一阵发空,酸酸麻麻,不是嚎啕大哭的冲动,而是一种常年漂泊、无依无靠的疲惫,安静、沉重。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眼看向沈时凡,声音轻了很多,少了刚才的锋芒。

不过,你倒是很特别,一开口,句句都往人心上扎。

生怕我不够难过,

也不怕我又是失业又是失友, 又被你这个陌生人揭短去选短见,
太太写得太好啦,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