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Jude早早站在林家门前。
他背着新书包,球鞋刷得发白,头发用他妈的话说是“像刚被风吹过的草坪”——怎么压都压不平。薇薇安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木质便当盒,三层,用浅蓝色布巾包着。
“你带这么多?”Jude凑过去看。
“妈妈做的。”薇薇安把便当盒抱在胸前,“她说学校的饭不好吃。”
Jude低头看了看自己书包侧袋里用锡纸包着的三明治,没说话。薇薇安看了他一眼,把便当盒打开一条缝:“有草莓。你要不要换?”
Jude摇头:“我妈妈做的三明治也很好吃。”
“我知道。”薇薇安说,“我闻过,是火腿和芝士。”
Jude笑了,露出两颗门牙。他们并排走在橡树巷的人行道上,踩着落叶,咔嚓咔嚓。Jude故意踩得很大声,薇薇安也学他,两个人一路踩到学校门口。
课间,薇薇安坐在操场边吃便当。Jude从二班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三明治,在她旁边坐下。他刚咬了一口,就听见身后几个高年级男生在笑。
“那个混血妹,讲话怪怪的。”
“她是不是不会说英语啊?”
“她妈妈是外国人吧?”
薇薇安的手停住了。她低着头,把一块小饼干放回便当盒。Jude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他把三明治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那几个男生面前。
“她叫薇薇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英语说得比你们好。你们再笑她,我就——”
“你就什么?”最高的那个男生低头看他。
Jude攥紧拳头:“我就踢球踢你们。”
几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但笑声里没有恶意了,更像是觉得这个小不点很好玩。他们摆摆手走了。Jude转身跑回薇薇安身边,一屁股坐下,脸涨得通红。
薇薇安看着他,从便当盒里拿出一块小饼干,递过去。
“你踢球准头那么差,”她说,“踢得中吗?”
Jude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可以练。”
薇薇安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初秋下午的阳光叠在一起。Jude觉得那块饼干特别甜。
放学后,他们一起走回家。薇薇安把便当盒里剩下的小饼干全给了Jude,Jude把妈妈多做的三明治分给她。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走到橡树巷口时,Jude突然停下来。
“薇薇安。”
“嗯?”
“以后我进球都指你。”
薇薇安歪着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幸运星。”Jude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全世界最理所当然的事。
薇薇安想了想,说:“那你得进很多球才行。指一次可不够。”
“我会进很多球的。”Jude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我保证。”
“拉钩?”
“拉钩。”
两只小手在橡树巷的秋风中勾在一起。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刻松开。Jude的手指热乎乎的,薇薇安的手指凉凉的。她没抽回来,他也没放。
那天晚上,Jude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保护了薇薇安。她说我踢球准头差。我要练。
还有,她给了我三块小饼干。
我给了她一个承诺。
他把日记本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橡树巷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林家花园的围栏上。他想起薇薇安说过,她秋天要画那棵橡树。不知道她画了没有。
第二天早上,Jude照例在门口等。薇薇安出来时,手里除了便当盒,还多了一张纸。她把纸递给Jude。
上面画着一棵橡树,金色叶子,树下两个小人,一个抱足球,一个拿画笔。旁边写着:
J & V
秋天快乐
Jude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你画得真好。”他说。
“你踢球也还行。”薇薇安说,“就是准头还差一点。”
“我会练的。”
“嗯,我知道。”
他们又一起走上去学校的路。落叶还在,咔嚓咔嚓。Jude走在左边,薇薇安走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影子被晨光拉长,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一根画笔。
后来Jude真的练了很久。颠球从七个到十五个,到三十个,到停不下来。每次他在院子里踢球,都会往林家花园那边看一眼。薇薇安有时候在画画,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只是坐在秋千上晃。她会抬头,对他挥挥手。
他就踢得更起劲了。